●薛小玲
做了一个梦,哭醒了,看看表是凌晨四点多。梦里,我们一大家十几口去饭店给父亲过生日。即将开席时父亲让我回家取件东西,我不太情愿,但又不敢不去。
路上遇到老家的女邻居,很多年没见了,她抱着孩子,那孩子突然吐了我一胳膊秽物。我打算回饭店洗手间洗洗再回家拿东西。女邻居挺不识相,非要跟我去饭店,我再三阻挡她,她却越发来劲,不但坚持要去,甚至将孩子放在地上不要了,拉着我一路疾行去饭店。
大家对我带回个外人很反感,都不搭理我,我只好和女邻居坐在最里边的桌子旁,落寞得很。桌上都是荤菜,没一样素菜,我有点不满,就说出来了。这下可好,一眨眼桌上啥也没了,人也都走了,只剩我在那儿发呆。
人都没了,我得找啊,找到厨房,却是父母家的厨房而非饭店。父母亲系着围裙忙活着,我问其他人去哪儿了?母亲说,他们嫌弃你,带着肉菜去你二哥老丈人家吃去了。
我伤心死了,父亲却无动于衷,依然慢吞吞地刷着碗筷。母亲在外边喊我过去抬东西,说人都走了,没人干活了。我一下子爆发了,啥也不管了,决定去睡觉,走到屋子门口又改变主意了,睡觉不解气,我要离家出走。我拿上电动车钥匙向大门口冲去,母亲急忙拦我,我很坚决,拨开她的手去推电动车,就在这时父亲出来了,说困了,要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觉。
天已入冬,怎么能在院子里睡觉呢?会冻坏的。我不敢走了,返回身来劝他去屋子里睡,他固执地不去。僵持好大会儿后,我骇然发现父亲不是赌气,而是老年痴呆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不怒不喜,嘴里嘟囔着要睡觉,要在院里睡觉,困了困了,要睡觉。
我吓坏了,双手抚着他苍白浮肿的脸,那脸冰凉没一丝热度。我突然恨自己怎么那么浑,竟拿离家出走气父母。我像哄孩童一样和声细语地劝父亲听话,我说我再也不离家出走了,再也不任性赌气了,一辈子都要在您身边侍候您,求您回屋吧,外边太冷,再不回去就要冻坏了。父亲痴痴地重复着我的话,不走了,再也不走了,不走,走了就冻坏了。我泪如雨下,后悔怎么会生出离家出走这样愚蠢的念头来。
我就这样哭着醒来,醒后又哭半天,心酸不已。
我家离父母家不远,骑电动车十几分钟,平日三天两头去,从没觉得累。人过半百高堂仍在,其实很幸福。
天一亮我就去看父母亲,路上买了一大把香蕉,黄澄澄沉甸甸很喜人,父母牙口都不好,香蕉绵软,喜欢吃。母亲在厨房做饭,父亲在客厅里和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两人耳朵都不太好,说话声音很大,刚走到院门就能听到他们的高门大嗓。我心里就像卸下了千斤重的石头,瞬时轻松欢快起来。
剥了香蕉递给父亲,又给母亲剥了一根,问好吃不好吃?两人都说好吃,熟透了,不涩,甜。吃了饭,将碗筷洗刷完又陪着二老聊了会儿天我就准备回返了,母亲絮絮叨叨嘱咐了我半天,父亲拄着拐杖跟到了院门口。走很远了回头看他依然还在,挥挥手让他回去,不知道他看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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