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首榜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又到一年中秋日。

　　早餐时，拿出昨日特意买回的老月饼。月饼用纸包裹着，包得方方正正，上面贴一张鲜红的标贴，红红火火。标贴上黑色的“老月饼”三个大字格外醒目。月饼是果仁馅儿的，显然是参照五仁馅儿的传统老式月饼精心制作，只是果仁的种类远超五种。掰一块放进嘴里，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将我的思绪引向三十多年前。

　　小时候总盼着过中秋，当时在村里很少听见“中秋节”这个叫法，男女老少都把中秋节叫作“八月十五”。我和弟弟盼“八月十五”，并不是为那一轮明月，而是为那一块甜甜的月饼，为那一块一年只有中秋才能吃到的月饼。

　　每到中秋前夕，父母亲便会去集市选购品相较好的苹果和月饼，都是一斤重的大月饼，记忆里有碗口那么大。通常两个月饼包在一起，月饼像中秋的满月一般浑圆，却被包成方正的模样，贴上红标贴，再用纸质细绳捆成十字。标贴上一般印着“月饼”二字，不见“老”字。母亲总要先给姥姥送一块月饼，再给奶奶送一块，剩下一块要等到中秋当晚拜月之后，全家人一同分享。

　　盼望着，盼望着，中秋节到了。盼望着，盼望着，夕阳西下，天色暗了下来，一轮磨盘大小的红月亮从东方升起。吃过晚饭，“红磨盘”化作“白玉盘”，爬上树梢，悬在东南方高空，皎洁的月光洒满一亩大小的院子，清辉明亮。

　　母亲把月饼切成七块，全家每人分一块，再分一个苹果。月饼是五仁馅儿，究竟是哪五种果仁，我无从知晓，但青丝、红丝总会显眼地露出来。馅料里的冰糖块甜得浓烈，嚼起来咯吱作响，一股焦香酥脆在舌尖散开。苹果又大又红，算得上一年里能吃到的最好的苹果。月饼往往舍不得一次吃完，苹果也是，吃一半留一半，留到第二天再吃。这般温馨的场景、香甜的滋味，陪伴了我许多年。

　　后来，我离开家乡到青岛读大学，之后便在这座城市工作生活。每到中秋，超市货架上摆满各式各样的月饼，纸盒、铁盒、竹篮，包装精致华贵。枣泥、椰蓉、豆沙、板栗、蛋黄、哈密瓜、水蜜桃，各色馅料的月饼琳琅满目，刷新了我对月饼的固有印象。起初出于好奇，总想每样尝一遍，口味也算新奇，可吃得多了，总觉得少了月饼本该有的味道。

　　前些年，父母来青岛帮弟弟照看孩子。每到中秋，我都会买包装精美、口味丰富的月饼礼盒送给二老。一开始母亲觉得新鲜，十分喜欢。后来母亲跟我说，不要再买这类月饼，她吃不惯，还是从前的老五仁月饼好吃。

　　母亲的话说到了我的心底，我也愈发眷恋老月饼的滋味。这几年再给母亲选购月饼，我总会挑果仁馅儿的老式月饼。如今月饼早已不是中秋专属吃食，超市、面包店一年四季都有新鲜月饼出炉，想吃随时可以买到。市面上口味繁多，但我吃得最多的，还是带着旧日风味的“老月饼”。

　　城市缤纷的灯火可以遮蔽如水月色，却抹不去心底那一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