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周波
“过冬,年轰轰,过腊八,年欻欻(chua chua)。”这是流行于胶东尤其是即墨、崂山乡村的俗语,意思是过了冬至节,进了腊月门,年的脚步便加急了鼓点,“欻欻” 地就到了眼前。
20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刚上小学,农民虽不富裕,年味却醇厚。吃了冬至饺子,就要准备过年的东西了。我的任务是将木头或者枝条劈成三四十厘米长的劈柴。母亲则忙着磨面,磨完了麦子面,再磨地瓜面、玉米面,还要挑拣地瓜干洗净晒干,准备掐萁馏碴子。
腊八节,天还未亮透,母亲就五谷杂粮入锅慢熬,香气顺着盖垫飘出,氤氲着来年的期盼,一家人围坐,暖手又暖心。过了腊八就该筹备年货了,年集上满是人。父亲骑着大金鹿自行车,载着我穿梭集市。集市上,红红的春联在风中展开,鞭炮声惊天动地,那叫一个热闹!
家庭主妇们准备的年货中,掐萁溜和豆包必不可少。她们围在石碾旁,一边唠着家常,一边将碾好的豆包馅用戗(qiang)子铲到盆里,将洗净晒干的地瓜干碾成萁馏碴子,形状不能太粗,也不能碾成面。
过了腊八就有杀年猪的了。有的是生产队杀几头猪分给社员,有的是农户养的猪按供销社牌价卖给社员。杀猪的有本村屠夫,也有供销社屠宰组安排的人。他们身手利落,一番忙碌过后,猪肉就分割好了。大人们谈论着今年的收成,计划着猪肉怎么吃,做几个菜。而猪头、下货要提前打招呼,比如谁家正月初三来新女婿,一盘猪头肉是必需的,“一鸡二鱼三猪头”是招待贵客上菜的顺序。
新衣也不能少,供销社里布料鲜艳夺目,母亲们挑选着布料,想象着孩子穿上新衣的模样。买回家量体裁衣,一针一线,缝进了对孩子的爱。孩子们盼望着新衣,盼望着在小伙伴面前 “神气”一把。
村里的业余剧团也进入紧张的排练中,柳腔、吕剧、京剧,《赵美蓉观灯》《墙头记》这些传统剧目和现代京剧《红灯记》,是正月里必备的精神大餐。演员们在简陋的排练场里,一招一式,一腔一调,都非常认真,盼望着正月里能在乡亲们面前好好露一手。
夜幕降临,窗棂上,贴着孩子们亲手剪的窗花。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谈论着过年的种种。浓浓的年味,就像腊八粥的香气,在岁月的长河中,永远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即使时光流转,那些忙年的画面,依旧鲜活如初,成为心中最温暖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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