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占
逍遥如庄子,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田园如陶渊明,说“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豪放如苏轼,说“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爱恋如琼瑶,说“不如归去,多少的往事,已难追忆;多少的恩怨,已随风而逝”。
……
吟哦嗟叹呜呼哀哉,皆是因为时间太快了,欻欻地,嗖嗖地,之无情,之冷面,任谁是无可奈何的啊。
要么说,这世上最公平的就属时间了。时间面前,谁也做不成假。不是么?赢得了商战的尔虞我诈,赢不了青春的落花流水。赢得了别人,不一定赢得了自己。能赢过中年,不一定继续赢过老年。一天有86400秒,一年有8760小时,闰年的话就是8784小时,这样打碎了来看,穿插其中的赢来输去如浮尘飞扬,终究都是抓不住的东西。
我辈文艺中年们,于时间的无涯里,喧嚣,徘徊,沉默。
当刘家昌病逝,琼瑶归去——这些,似乎专门在跟文艺中年们作对。遥想当年领略二位作品的时候,他们的年纪比自己现在还年轻啊!那一夜,文艺中年们涌进卡拉OK厅,把刘家昌的歌全部唱了一遍,不,是无数遍。
《往事只能回味》《独上西楼》《一帘幽梦》《梅兰梅兰我爱你》《在雨中》《云河》《小丑》……刘家昌词曲均佳,几乎捧红了那个年代的所有歌手。
又如何呢?
现在,我不需要太多的问号了,每解答一次,都形同于一场强台风。时间的显性除了彪悍还有残酷,巨石周而复始地滚落,每一个西西弗斯都不得不与陡坡作徒劳的抗争。是啊,今天的二十四小时,覆盖了昨天的二十四小时。今天的潮汐,覆盖了昨天的潮汐。一些新事物正在堆砌旧事物,更陈旧的事物,被时间覆盖了。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时间的页岩垒砌了很多层,我们活着,正位于时间的上层,也恨,也爱,用力捶打,温柔抚触。
有时候,我会觉得毫无办法。有时候,我又会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爱。
比如,爱上生活的失误和任性。比如,爱上失聪者的水彩画,爱上哑语者的惊鸿舞。比如,爱上路遇的婴儿、老人、男孩和女孩,因为他们的身上都有我的一部分。如果可以,2025年,去见想见的人,去吹久违的风,把没追过的浪、没爬过的山做成攻略,备下时尚行头,只等春天临幸,并且不再错过夏秋冬。
一年又一年,迎面扑来又呼啸着而去,纵然被时间鞭挞,也要把伤痕当做勋章,擦拭明亮。
辞旧迎新之际总要写点什么,这或许可以称为码字匠的仪式感。就像酿酒师选择立冬投料发酵,众师徒的呼喝声随蒸桶的漫漫水汽打通了天与地,为醇香埋下热切的期盼一样;就像船老大在春汛蓄帆向海之前挑选黄道吉日,祭祀海洋诸神,祈求福祉一样——仪式感不可或缺,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是谨慎的,亦是赤诚的。



前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