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宁
刘嫂子第一次到我家玩,我的大儿子才四岁,她瞅着杂乱的房间一脸笑意,告诉我玩具等物件怎么来收拾,说话间,就帮我把整个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就在我平时写作的桌子旁,阳光洒在干净的地面上,窗帘随风漫动,刘嫂子说可以养些花,心里记挂着花开花落的规律,用不了多久家里就能繁花似锦。
刘嫂子的丈夫王兄总是嗔怪地说,他的白衬衣用不着天天洗,刘嫂子还要每天一洗,这不是就把上等的衬衣洗坏了?我总觉这话中更多是自夸的成分。刘嫂子就笑,这个老王,身在福中不知福。王兄接下来全都是说哄人的好话了。
刘嫂子是与你我一样的平凡人,却让平凡的日子生出令人喜乐的花来。她在单位工作时就深受同事们的喜欢,干什么都勤勉,后来退了休,就把重心放在经营家庭和自己的身上。她对我说,只有自己生活得比较好,才不让家里人操心是不是?说这些话时,她美丽的大眼睛里闪着期许和欢喜的光。她说自己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把家里打扫干净,空闲时间,就游泳做瑜伽。我们这些小字辈,如若有什么事情求助,刘嫂子就马上打过电话来,或者直接来到我家,面授如何过好生活的诀窍。
我记得刘嫂子教我种花的话,不是每一种花都适合自己,在平常生活里,寻找合适的花,然后培育繁殖,摆上窗台。风、水、土、阳光,我琢磨着花的生长所需,羡慕别人养的花,可是自己却养不好这种花。最终,还是适合自己的这些花,经年累月,已经开满了窗台。我父亲患病的同时,得到了刘嫂子病重的消息。父亲不到两个月就故去了,比父亲病重的刘嫂子坚持了近三年。
丈夫约王兄小酌,他一如既往地说着人生事。后来,我们知道,前些天刘嫂子离开了这人世间。
在朋友相聚的场合,见到王兄,所有的话像是在见面的一瞬在眼睛里都说完了。把酒言欢,朋友们渐渐离席,王兄和我说起了刘嫂子,想啊,确实想,原来家里还有这么个人,现在就是空落落的,你说,多少日子才能走出来?我说,三年能好些吧,你看,过去你还说,嫂子把你的衬衣一天一洗,现在是不是她不能再给你洗衬衣了?王兄突然间哭出声来。
我不知道王兄什么时间离席的,只是喝下去的水酒和着满腹的悲伤止不住地吐出来。我父亲也好,刘嫂子也好,这些故去的亲友无不曾经努力地活着,他们离开的方式有的决绝,有的挣扎,无不是蕴含着对亲人故土的深深眷恋,他们都是把似锦的繁花留在了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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