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玲

　　我们当地有句俗话：“烟台苹果莱阳梨，不如潍坊的萝卜皮。”可见萝卜在潍坊人的定义里，不仅是蔬菜，还是水果。萝卜皮那份水润润的辣和脆生生的甜，毫不逊色于大商场里包装精美的水果。萝卜的叶，我们俗称萝卜缨，如果利用得当，也是上好的美食。萝卜缨与黄豆的结合，恰似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时间是初冬，菜园里的萝卜显现出深绿色，正等待收获。父亲满怀喜悦，将一只只萝卜拔起，排列整齐精心窖藏，因为这些萝卜将陪伴我们度过整个冬季。父亲把揪下来的萝卜缨交给母亲，他知道它们会被朴素而智慧的妻子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

　　母亲从容耐心地把萝卜缨洗净，切成小段，放在开水里焯一遍。

　　萝卜缨之前沾染了萝卜的辣，味道多少有些咄咄逼人，但一遇到水的高温，即刻变得柔润妥帖。母亲用笊篱把焯过的萝卜缨捞出，放到凉水里冷却，再用手将水分挤净，变成了一个个的菜团。母亲将它们放上案板，叮叮当当剁碎。然后，便端起豆子走向磨盘。

　　豆子是头天晚上泡的，已经膨胀柔软。石磨就像忠实的仆人，劳作起来稳重而塌实，尽心尽责。豆子被一勺勺舀进磨眼，母亲抱着磨棍一圈圈不停地旋转。这个时候，我会过去帮忙。母亲目光柔和，越过我的额头，盯住那白白的不断从磨盘中间流淌出的浓稠豆沫。收集豆沫的时候，我感觉它像极了母乳，淡淡的腥里满是甜香。

　　豆沫下锅，泛起层层气泡。我在锅边咽着口水。母亲面带微笑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把剁碎的萝卜缨均匀撒进沸腾的豆沫上面，满锅的气泡落下又涨起，豆沫和萝卜缨，就在这相拥相和间化作清清白白的素淡美味。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一锅锅萝卜缨小豆腐，无数次温暖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心。

　　萝卜缨小豆腐，是大自然的馈赠。这种亦饭亦菜的食物，少了大豆腐的厚重，却多出了小家碧玉的恬淡，那份清澈绵软的口感，让人百吃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