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蕴慧

　　假期，我们一行五人去了扬州。抵达那里时已饥肠辘辘，虽说还不到下午六点，可“狮子楼”等有些名气的酒店居然客满。寻觅饭店是第一要务，偶遇的一对小夫妻是当地人，顺路带我们去了一家淮阳菜馆。

　　这家菜馆的名字着实怪异——“风波庄”，门前挂着大红灯笼。一进店我们就被震慑住了，两层的店面，墙上写有“不贪荣身不辱，横自在无拘束”的醒目大字，还悬挂着刀枪剑戟。这让我一下子联想起金庸的《笑傲江湖》。再看黄竹做成的窗、青竹隔成的雅间以及竹子拼成的墙围，仿佛踏进的不是酒店，而是令狐冲醉心的绿竹巷。

　　在这个亦真亦幻的武侠殿堂里，穿着古装扮成村姑的漂亮服务员也像念台词一般，把我们引到标有“明教”字样的一张桌子旁，指着贴有“教主张无忌”三个字的位置说：“请你们的教主大人这里坐。”入乡随俗，我们附和着把我们的老大让到那个位置上。

　　翻开菜谱，千奇百怪的菜名更是让智商在线的我们一头雾水，疑惑店家主营的究竟是不是淮扬菜。不过总算有了落脚点，可以坐下来慢慢享受晚餐，是不是淮扬菜已经不重要了。二楼上的三桌食客都是年轻人，我们这些“老同志”，真是误打误撞闯入了武侠主题餐厅啊，那就静静等待一场侠客夜宴吧。

　　此时，漂亮的女服务员拿起我们点好的菜单，语惊四座地喊了声：“小二练功去也！”然后就像武侠小说里的侠女飘飞而去。不大工夫她就端来五小盅糯米酿的醪糟酒，甜甜的略带点酒精的味道。

　　她介绍说这种米酒叫“黄蓉露”，来自《射雕英雄传》中冰雪聪明的黄蓉。她对着我们一本正经地撂下句台词：“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这是酒仙山的圣水，百毒不侵，延年益寿。”无论我们怎样和她开玩笑，她都严肃地扮演着武林戏中店小二的角色。

　　过了一会她又摆上了餐具，口里念念有词：“小二为列位摆兵布阵，人在江湖混岂能不用棍，双截棍……”她的台词还真是有趣。没有多久第一道菜端了上来，服务员说：“您的功力到了。”原来是开始上菜了。

　　第一道菜是锅巴牛肉，黄色的锅巴形状像一口钟，罩在红烧的牛肉上，这道菜在这里叫“铁布衫金钟罩”。有朋友打趣地说餐巾纸在这里应该是“无字天书”了。又上来的一道菜竟然叫“生死符炒木耳”，其实就是山药片炒木耳，菜名还真是有想象力。一钵鸭爪被称为“九阴白骨爪”，它是《射雕英雄传》里梅超风练就的招数。伴随着一声“天禅豆蔻”，漂亮的女服务员端上了南方的四方蚕豆。“圣火令”“少林罗汉拳”在这里也是台词。被卤汁浸泡的牛百叶，则叫“肯龙悔”。

　　此时，我感觉像是穿越到了传说中的令武侠迷难以割舍的过往江湖。眼前的一切，江湖的环境、江湖的语言、江湖的门派，复苏了时光深处的记忆。谁在青春的时候没做过武侠梦，只是在风靡于上世纪80年代的金庸、古龙之后，能让我们钟情的武侠小说已寥寥无几，武侠时光早已淡出了人们的生活。“风波庄”唤醒了我们丢失已久的旧时光，让我们一时间豪气顿生，甚至对习以为常的庸庸碌碌感到羞愧。

　　酒足饭饱，余兴未了的我们耳畔响起服务员拱手告别的话语：“多谢列位大侠！”出“风波亭”时，我也回了她一句：“闯荡江湖四海为家，终有一别，改日再会！”

　　仿佛被怀旧的光芒所召唤，回到家中后，我开始翻阅父亲收藏在樟木箱中的那些武侠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