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春梅

　　夏天若没有一场轰轰烈烈的雨就像人生没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奋斗，青春没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今夏青岛的奋斗与爱情一次又一次踏着阔水狂波逦迤而至。先是闪电穿越乌云华丽登场。细心的人会发现闪电的形状与大地在春天干渴时裂开的地缝几乎一模一样。迟到的爱情也许更甜蜜，现在天与地闪着光带着亮飞着鞭扬着翅儿吻在了一处，高调好在了一起。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天地拥吻最光明正大，不需要遮遮掩掩，避人耳目。轰隆隆的雷可能就是天空对大地一连串的呢喃吧！接踵而至的雨，善良的人类更愿意理解成聘礼。是的，大地要出嫁，她不能空着手，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四时的庄稼需要雨保障五谷丰登，飞禽走兽需要雨才有水草丰美的栖息地，山林湖泊需要雨洗净尘埃。雨是天空的诚意，含着对未来的打算。它绵绵地，滔滔不绝地，有时大弦嘈嘈，有时小弦切切，流成小溪，汇成江河。大地不拒细流，统统收下，有的放在地面汩汩滔滔，有的存在地下暗流激荡。中原地区金黄的收成是天与地共同的理财收益，游牧草原膘肥的牛羊是丰厚的上市资产。然后天空静静等候，大地默默准备。等一切就绪，天空会带着浪漫氛围的皑皑白雪迎接大地出嫁。如此一想，西式婚礼现场其实不过是对天与地万世好合的一遍遍模仿。

　　当然不是所有在雨中的爱情都甜甜蜜蜜。托尔斯泰有篇著名的小说《复活》，写女仆玛丝洛娃爱上了贵族军官聂赫留朵夫。只是这爱不仅跨阶级还被战争拆散了，聂赫留朵夫急匆匆赶赴战场。受怀孕和思念双重折磨的玛丝洛娃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可以与心上人在火车站见一面，她找准机会勇敢地去了。那是一个黑暗的风雨交加的夜，大颗雨点时下时停。头等车厢的灯光正好明亮，玛丝洛娃隔着窗子看见了心上人聂赫留朵夫。只见他穿着紧身的马裤和雪白的衬衫，坐在软椅扶手上，臂肘靠着椅背，有说有笑，喝酒玩乐。玛丝洛娃在黑暗中急切地用冻僵的手敲敲窗子。但就在这当儿，火车缓缓开动了，聂赫留朵夫根本就没看到她，当然也就没看到她挺着大肚子磕磕绊绊绝望地追着火车跑。“风迎面刮来，掀起她的头巾，吹得衣服裹紧她的双腿。”失去爱人的玛丝洛娃在黑暗的泥地里，淋着雨，吹着风，双手抱住头，放声痛哭。从那天起，她心灵上发生了一场巨大变化，她不再相信善了，用欢场堕落来逃避初恋带给她的负累和烦恼。

　　但愿这样的雨中悲剧只发生在托尔斯泰的文字里。今夏，青岛的雨下到了第十次，下班的人行驶在雨中，遇到低洼地带，汽车有开大船的感觉。苏轼曾经有诗描摹杭州有美堂的暴雨：“游人脚底一声雷，满座顽云拨不开。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十分潋滟金樽凸，千杖敲铿羯鼓催。唤起谪仙泉洒面，倒倾鲛室泻琼瑰。”看来，古今暴雨给人的感受大同小异：轰轰烈烈地去干或者爱，激情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