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荆玉

　　话剧导演赖声川祖籍江西会昌，他策划创立的“会昌戏剧季004”日前开幕，小巧精妙的戏剧小镇也迎来了四面八方的观众。

　　所谓戏剧小镇，最大程度上消解了观众在剧场与剧场之间挪动的心理距离：小镇里“上剧堂”“会剧场”“实验剧场”举步可达，围绕着老榕树的“有容广场”是个露天剧场，从法国的音乐肢体剧、云南的原生态舞蹈到易卜生的话剧，一出出流动的好戏让剧迷直面所有的昔在、现在、将在，感受戏剧精神的流淌与浸染。

　　即便在戏剧小镇现场，也能随处遇见刷短视频填补看戏间隙的年轻观众。对于戏剧节而言，短视频堪称最对称的竞品：刷一下，刷到了热播剧的精剪、未上映电影的预告；刷两下，刷到了“喝不喝都要试试”的正宗陈皮、“价格都非常不正常”的按摩椅；再刷两下，音高堪比女高音的欧洲假声男高音、误闯鳄鱼栖息地的疣猪彭彭都出现了。多刷几次，突然刷到了我抢不到票的明星见面会，此时正在线上直播。人人手机里藏着一个“戏剧节”，而且都是贴身订制的“好戏”，从癖好口味到前世今生，这些“微戏剧”与我们熨帖配合，永不落幕。

　　本届戏剧季开幕大戏为著名导演特拉维斯·普雷斯顿执导的《海妲·盖柏乐》。易卜生在这部经典作品里塑造了一个高傲的将门之女，她的控制欲大于功利心，虚荣心又大于心理担当，最终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这部戏很难剪出30秒的华彩，只有耗费上下半场目睹海妲一步步的裂变，才能理解为什么她比出走的娜拉更绝望。普雷斯顿导演花费两个月的时间跟中国演员合作，他戏称自己特别擅长跟有语言隔阂的演员一起排戏。对于观众而言，这部挪威戏剧大师原著、美国导演执导、中国演员诠释的作品带领人们打破一层层知见障，沉浸式共情海妲被庸俗生活夺舍的痛苦。真正的剧场戏剧能让人感到冒犯、感到从舞台上反弹回来的自我怀疑，那瞬间的失神正是戏剧的所在。

　　赖声川导演属于文化记者们理想中的“退休前最后一个受访者”。戏剧导演身上洋溢着陶公运甓式的能动性，挽起袖子就能解决布景缺失、演员停不下车、临时缺一个背景吉他手等各种状况，坐在导演椅上又能从容回答从剧场运营到AI冲击等各路问题。在《暗恋桃花源》40周年分享会现场，小朋友的吵闹打断了赖声川的发言，他坚持让小观众留在现场，而且赖声川进一步指出：当一个从戏剧现场长大的孩子走出会昌，会带着一份独有的关于戏剧的美好回忆。正所谓戏比天大，有些希冀比戏还大。

　　会昌戏剧季的宣传语：戏在身边，好在远。赖声川坦言，这句话很费思量。大家身边处处都有戏，所谓“好在远”，是因为好戏只在远方上演，还是说因为遥远才显得戏好？我们往往因为共同的认知而显得贫瘠，就给戏剧留一处歧义的空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