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琪琪
一场持续两个月的举报风波,近日终于落下帷幕。复旦大学副教授沈奕斐因在直播中直言一位家长描述的“校园霸凌”实为正常社交摩擦,被对方以种种理由向学校反复举报。校方最终认定沈奕斐的点评“内容专业且客观”,未予处分。事件本身或许到此为止,但它所折射的问题远比一桩举报案更为深远:当家长对孩子的关注越过合理边界,正常的同学关系、师生关系便会被罩上一层异化的滤镜。
家长对孩子的爱护本无可非议。然而,将儿童社交中常见的摩擦——如分享未获回报、偶发的小冲突——上升为需要报警、举报乃至持续投诉的“严重事件”,则显露出一种值得警惕的倾向。据媒体报道,某地教育局曾在数月内收到一百余条针对教师的举报信息,经核查属实的不足一成。举报制度的设计初衷是维护底线权益,但如今在某些情境下已沦为情绪宣泄的工具。这一现象不仅消耗了教师的大量精力,更使儿童失去了在真实社交情境中独立面对问题、解决矛盾的机会。
当前教育讨论中,常有观点认为年轻一代学生表现出较强的自我中心倾向,却很少有人追问:这份“自我中心”究竟从何而来?不妨想一想,当一个儿童遇到任何挫折,家长都第一时间介入并代为“伸张正义”,儿童便难以学会独自应对人际交往中的不如意。当家长以过度保护扫平成长道路上的所有坎坷,儿童便无从获得共情他人、包容差异的能力。若儿童每次在外部环境中遭遇不顺,都能借助家长的资源去“讨要说法”,其内在的解决问题能力便难以生长。
学校是进行集体教育的最佳场所,而集体生活的核心价值,在于为儿童提供了一个去中心化的社会化训练场。在班级、操场以及课间互动中,儿童逐渐理解:你分给别人的零食,别人可以不必回赠;你和同学闹了别扭,需要自己去寻求和解;你会遇到不喜欢的人,也要学着与之共处。这些看似微小的体验,是任何书本和说教都无法替代的人格养成课。
有人会说,家长保护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难道眼睁睁看着孩子受委屈不成?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保不保护”,而在于“如何保护”以及“保护到什么程度”。真正的保护,不是替孩子挡住所有风雨,而是教会他们辨认风雨、判断轻重、选择合适的应对方式。当孩子在社交中感到不快,家长的第一反应不该是拿起电话举报或报警,而是蹲下来问一问孩子:“你自己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办?你需要爸爸妈妈做什么?”把解决问题的主动权交还给孩子,让他们在适度的试错中积累经验、锻炼心智。
童年是一片需要留白的画布。家长的过度关注就像一支不停涂抹的画笔,看似用心,实则占据了孩子自我成长的空间。放下放大镜,松开紧握的手,让孩子在集体中去碰撞、去适应、去成长——这才是当代家长最需要补上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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