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下雨地下滑,
自己跌倒自己爬。
若要朋友拉一把,
酒换酒来茶换茶。
天桥的晨曦像是被赶集的人潮踩碎的金箔,熹微的光线穿透薄雾,在每个人的脸上镀上一层水润的光泽。卖豆浆的铜锅冒着青白色的蒸汽,油条入锅的嗞嗞声夹杂着扫帚清扫落叶的沙沙声,让清晨的天桥像一场大戏悄然拉开大幕。
北京城内的人烟嘈杂和街上的车水马龙让窦天宝感到心情舒畅,一夜赶路的疲惫驱散了不少。他翻墙逃出大兴小院后就一路朝着北京的方向赶,没走多远就累得在路边歇息,他就让自己想着北京城的好处,给自己提提劲儿,结果满脑子想的都是天桥,于是窦天宝就一路回忆自己第一次到天桥,和梁大元天天一放学就往天桥跑,天桥的吃的,耍的,天桥的那些撂地艺人……
他还记得十三岁那年不小心去大太太佛堂弄翻了供桌,爹第一次和他发了脾气,拿起藤条就朝他抽过来,倒是大太太挡住了,说不过是个孩子,不打紧。爹问他为什么要跑到佛堂里来撒野,窦天宝一句话都不说,任凭藤条抽到了身上,七太太闻讯赶来和窦老爷大吵,抱着窦天宝要离家出走。窦天宝挣脱母亲的怀抱一个人跑出来,一口气跑到天桥。他没有告诉爹是因为爹病了,他想去佛堂拜拜菩萨,保佑爹身子骨快点好起来,从厨房偷了些吃的摆在供桌上,却不小心弄翻了。他就这样一个人在天桥待了一天,躲在艺人化装的地方逃过了家丁的寻找,一直到晚上天桥所有人散去了,他还依旧坐在这里,捡起了一个白天不知谁扔的小鼓,敲着学着唱鼓艺人站在街角唱了起来。
回忆就像天桥撂地变魔术的艺人的箱子,里面什么都有,而每一件拿出来都能让窦天宝安心一些。想着想着脚下就又有了力气,他起来继续赶路,一边唱着戏一边赶着路,一边想着天桥,直到天色微亮碰到了一个赶大车的才搭上车到了天桥。
天桥的摊子好像又多了,林林总总仿佛一夜间多了很多艺人,艺人们大声说着唱着,卖力表演,围观的人时不时发出叫好声,还有铜板扔在铁盘里的声音。窦天宝跟在何人乐后面一路经过洋片、戏法、大刀剁腹、摔跤、唱大鼓的摊,他那打赏的好习惯就来了,但一摸口袋空空如也,就把伸进口袋的手又抽出来了。
说实话,窦天宝这几日确实都忘了还有个雪梦华的事,这一经何人乐提醒,倒是勾起他看戏的瘾来,也觉着捧了这么久的角儿总该是能方便落个脚的,便起身跟何人乐告辞往戏院去了。
这时陈世忠正好演完一段下来,看着窦天宝的背影说:“老何,那不是窦少爷吗?怎么让他走了?”平日里何人乐见着窦天宝就跟狗见着骨头似的,怎么也得反复咂摸啃出二两肉来,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爷?兜里有钱才是我们的少爷,没钱,那就去他大爷。”说着,何人乐哼了一声,一边把窦天宝那杯喝剩的茶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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