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 伟
女儿回青岛度周末,说银鱼巷在网上很火,想去看一下。于是,我们一家三口来到宁阳路。巷口有个椭圆形金色地标 “上街里·银鱼巷”。上街里?我立马想到“一二一,上街里,买书包,买铅笔,到了学校考第一。”这首青岛人耳熟能详的童谣。稚嫩的青岛方言犹在耳边,再回首时,已然过去半个多世纪。
那时的“街里”指的就是繁华的中山路一带,街面上店铺鳞次栉比,还有很多里院建筑,这可能就是“街里”的由来。青岛的老字号,如春和楼饭店、盛惜福帽店、谦祥益绸布店、亨得利钟表店、天德堂浴池都开在里院的临街门头里。
小时候,星期天常跟爸妈逛街里,街上总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最爱逛的是妇女儿童用品商店,俗称“三八商店”,要上七八级台阶才能进店,从另一个门出来几乎是平地;最好玩的是谦祥益绸布店,票夹子在头顶上噌噌地飞;最愁的是吃饭,无论是春和楼、馅饼粥还是广东饭店,都要排队、等座,大人去排队,我和姐姐看着谁快吃完了就站在旁边等,这是我最尴尬的时刻;最讨厌的是到天德堂洗澡,人挤人,人挨人,水烫得像要秃噜皮。
说实话,“里院”这个概念我是近十年才听说的,但里院建筑深深印在我年少时的记忆里。八岁前我们家一直和姥姥、姥爷住在靠近前海沿的一个十户人家的里院里。小院南北各有一座二层楼,南侧一楼正中是一个大门洞,我们住在大门洞上方和旁边的两个房间里。西侧是一趟平房,房顶的大平台连接起两座楼。东侧是公用厕所,两边各有一挂楼梯。红色连廊,木地板,温暖可人,下雨天也不必憋在家里,可以在走廊上伴着雨声玩耍。大平台就是我们的天堂,我们在那里跳房、踢毽、晒太阳。
后来,小院被拆除,变成千篇一律的钢筋水泥楼。每每想起,我都扼腕叹息。那个合围小院以及红色连廊、六格玻璃窗,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青岛的里院,与北京的胡同、上海的石库门一样,具有独特的城市风貌和文化积淀,也许真正住过的人并不多,但它们却是其所在城市最典型的缩影,蕴含着难以言表的情怀。
20世纪90年代随着城市重心东移,中山路的繁华日渐消退。近十年,从政府到民间,都在为保护里院,重振老“街里”而努力。
走进银鱼巷,就像回到了过去的时光,一切都似曾相识又恍如隔世。一个咖啡馆建在一座两进的里院里,门洞特意保留了斑驳的墙壁,用玻璃封闭起来,从此走过,仿佛穿越了时光隧道。Y字型楼梯,连接起南北两座二层楼,许多人在打卡拍照。经过一个门洞,进入另一个小院,建筑立面是裸露的红砖,与黑色的现代材料的门窗形成强烈的反差与对比,射灯映衬下的院子幽静而协调,向人们诉说着光阴的故事。银鱼巷不长,给我的感觉就一个字:潮!
顺着中山路走到大鲍岛片区,1903青岛酒馆MIX吸引了我们的目光。据说,它是在1903年营业的玉春酒楼旧址上改建的。那个年代的时髦男女都以在此品一杯青岛啤酒为乐事。门前很大的空地上摆放着木桌椅,墙上投屏放映着老电影。青岛酒馆在复刻老青岛记忆的同时,也续写着百年后的里院新故事,把老城烟火与时光温柔说与我们听。
旁边的广兴里是青岛单体面积最大的里院建筑,占地三千五百平方米,像一个巨大的迷宫。绿色邮筒、老式自行车,很多人穿上旗袍前来打卡。坐在咖啡店里,一杯咖啡,一份甜点,就演绎出一段美好的慢时光。
不远处的街角广场上正在上演一场烛光音乐会——2022“青岛夜色美.城市音乐角”专场演出,黑色钢琴前一位蓝衣女子正在倾情弹奏,周围的石凳上坐满观众,温馨而浪漫。再往前走是“荷田水铺·大鲍岛穿越店”,古风感的前厅让人耳目一新,中式茶室、传统美食,将氛围营造成现实版“梦华录”。茶室房间分别以二十四命名,游客不仅能品尝到国风茶饮茶点,更可以身着汉服打卡荷花池、参与古风剧本杀、上一堂东方美学课,体验更多国潮文化。
新“街里”带给我新感受,相信百年青岛“华商云集之地”的明天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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