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溱
教师节虽然已过去了,但仍旧想着两位老师。
一位是小学时教我们常识的,姓杨,男性,戴一副近视眼镜。个子不高,精瘦,是那种不太有肉的瘦。皮肤很白,有点坊间所说的细皮嫩肉的感觉。这皮肤应该属于南方人,后来得知,他真是南方人。杨老师的话很少,除了在课堂上滔滔不绝,私下很少听他开口。见人很客气,包括对学生,总是点头示意。一路走下来点无数头,想来也会挺累,但他始终如一。印象最深的是冬天里他总抄着手,那模样倒像是农村选调上来的民办教师。然而他绝对是见过世面,而且知识面很宽。因为从他讲课中就可以得到证明。当时同学们很愿意上常识课,一看是常识课同学们就兴高采烈。杨老师深入浅出,引经据典,旁证博引,常常博得一片叫好,同学们也深深叹服杨老师的博才多学。
杨老师以前教语文,而且当班主任,为什么改教副课常识了?后来阴差阳错竟然与杨老师成了同事,这才多多少少对杨老师的历史有所了解。原来杨老师曾是“国军”的文书,后来起义成了解放军,再后来复员当了老师。那年月政治面貌极为重要,有“瑕疵”自然不能担当重任。班主任,教语文都是重要岗位,杨老师教常识课说来也就正常了。
1978年我正准备参加高考,校领导却突然“压担子”,让我担任班主任,这让我十分意外和苦恼。当班主任事无巨细,哪还有时间复习功课?好在领导“开恩”,班主任的差事免了,但教课任务加大了。这也让我为难,当时时间很紧迫,我的知识底子又差,不抓紧复习很难榜上有名。这时杨老师找到我,把一把钥匙塞进我的手里悄声说:这是图书室的钥匙,下了课你就去那里复习。图书室是学校比较隐蔽的地方,安静,很少有人去。杨老师是图书保管员,因为里面有书籍,平时就他一个人在里面办公。有这样一个“私密”的地方对我而言真是难得的复习好场所。从此一下了课我就悄悄躲到里面看书复习,而杨老师却到别的办公室备课、批作业。同事好奇问他,他就找理由搪塞。就这样一个学期下来谁也没发现这个秘密,而来年的夏天我终于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
这件事后来被冲淡甚至遗忘了。只记得大学一年级放假时重返学校见到杨老师说过一句感谢话,但杨老师连连摆手阻止了我,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之后我再也没提过此事,也再没见到过杨老师。直到前些天看到一位作家在回忆中提到自己的班主任杨老师,又勾起了我的回忆。遗憾的是杨老师已作古,享年93岁高寿,应了那句话好人有好报。
李老师是我的初中班主任。她师范毕业,据说家庭出身好,学生时代就表现进步,早早成了一名共产党员。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单纯的党员教师可以说凤毛麟角。所以,李老师虽然只是一名普通的班主任,但在学校还是比较有话语权。记得当时的教导主任、级部领导对她都敬着三分,她出面说个事基本都给面子,这无形中让师生们对她刮目相看,更加敬重。
1971年共青团组织恢复发展团员,许多同学都写申请书要求加入团组织。我也蠢蠢欲动,但又担心家庭成分有些高,不自量力。李老师很快发现我没写申请,下课把我叫到办公室,直言不讳地说,成分无法选择,重在表现。这句话让我鼓起了勇气。
首批发展名单下达了,我们班只有一个“幸运儿”。名额限制据说是为了保证“根正苗红”。李老师叹着气摇头说,这该伤了多少孩子的心啊!之后李老师专门在班上说,有些同学不是条件不够,是其他原因,自己左右不了。但别灰心,总有一天组织会接纳的。这之后李老师一直关注这件事,只要听到有发展团员的信息就去校团委询问,并把信息反馈给同学们,这让许多人深受感动。迄今说起来还赞叹不已。
确实,当时政治上的进步对一个人的成长极为重要,而能够出手相助,不仅要靠热情和能力,更重要的在于责任和良心。这些,李老师全具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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