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总爱揣测我们之间的距离,是年龄的鸿沟,是身份的差异,却少有人读懂,你我早已在精神的旷野上并肩同行二十余载。如今你化作天上星辰,我便以这段独白,敬我们走过的岁月,敬你予我满程的光。
还记得1995年汕头大学的初见,我是懵懂引路的少年,你是温文尔雅的学者,彼时你身边有杜先生相伴,我便将那份满心敬佩,悄悄藏在眼底、埋进心底。从没想过命运早已埋下伏笔,2004年的意外重逢,竟成了我们故事正式开篇的序章。你说我“没有心机而又体贴人意”,可我更贪恋你眼中的澄澈——即便历经近百年风雨,谈起物理时,你仍像个追逐星光的少年,眼里满是炽热。
婚后的日子,从不是外界臆想的模样。我从不是你的附庸,你却始终是我的灯塔。我会在你演讲时,俯身为你复述台下模糊的提问;会在雨天撑一把大伞,悄悄把伞面往你那边倾,护你鞋袜干爽。而你,会带我在美术馆里玩“评画”的小游戏,认真听我那些没头没尾的天马行空;会在我迷茫时,轻轻拍着我的手说“别怕,跟着心走”。你曾说我是“上帝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可你从不知道,是你给了我一个纯净无扰的世界,让我在这浮躁人间,始终能守住本心。
我最爱你九十岁时写下的那首诗,一遍遍逐字翻译时,仿佛顺着笔墨,读懂了你的一生:“沐光而行,如斯如愿;理想奉献,不屈不折”。那些深夜,你伏案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叠写满公式的纸凝神思索,连灯光都为你镀上一层温柔;那些谈及家国与科研时,你语气哽咽、眼中泛起的泪光,都让我忽然明白,爱从不是柴米油盐的朝夕琐碎,而是能与一个伟大的灵魂同行,何其幸运。
曾有人误将我的旧作当作写给你的情书,其实真正的深情,从不需要刻意落笔、大肆宣扬。它藏在你每一次唤我“帆帆”时,语气里化不开的温柔;藏在我们并肩坐在阳台看星空,一句话都不说,却格外静谧安心的时光里;更藏在你教会我的那句“爱是成全,而非占有”里,刻进了我的往后余生。你用一生,为民族、为人类的科研事业交出了满意答卷,而我何其有幸,能成为你这份厚重答卷末端,最温暖、最柔软的注脚。
如今你已远行,去往了更辽阔的星河,但正如《小王子》里所说,你一定在某颗星星上,对着我温柔微笑。每当我抬头仰望星空,总能想起你曾握着我的手,轻声说“我们是天作之合”,想起那些彼此支撑、彼此照亮的日夜。这份感情,从不是对世俗的反叛,只是两个灵魂恰好相遇,恰好懂得,恰好想陪彼此走一段长长的路。
岁月为证,星辰为鉴,与你相伴的每一刻,都是我生命里最好、最珍贵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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