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初的午后，浙江余姚市舜辰老年公寓里，长廊、绿荫下，老人们摇着蒲扇闲谈纳凉，然而他们脸上难见轻松，话题多围绕着一个多月前的“爆雷”。

　　这座园林式老年公寓2010年10月开工，是余姚市目前唯一列入宁波市政府“十二五”规划重点扶持的养老事业项目，现居800多户老人，配套设施齐全。舜辰集团旗下关联18家公司，运营3个养老机构项目，总资产25亿元。十余年间，集团负责人徐燮锋和熊兰青一家，吸收4000余名债权人存款，其中大部分是公寓内老人及其亲友。4月17日，集团停止兑付本息，项目爆雷。

　　84万元“买”来的家

　　晚饭后，79岁的玉芬在公寓中心广场和其他老人乘凉。不算房款，她损失78万元，这笔钱大部分来自老房子的拆迁款。她花84万元在公寓“买”下“家”，没有产权证，只有“育养服务协议”。2020年5月起，她在此独居。买房前，儿女带她参观，公寓环境清幽，配套设施齐全，还有适老化设计，她腿脚不好又有基础病，看病方便，社区活动丰富，她觉得这里能让她安心。唯一的顾虑是没产权证，但业务员称使用权可继承、转让或退房，“育养服务费”按比例返还，她觉得划算。签约前，业务员又推销“银安卡”，预存返利可用于公寓消费。林林总总预交90万元后，她入住公寓。

　　和玉芬情况不同，杨梅不住在公寓，但交了42万元“预订”了一套房。她母亲去世后，想把70多岁的父亲接到市区养老。2019年，她到公寓考察，宣传栏里挂满政府领导参观调研照片和公寓荣誉。业务员推荐她“预约定租”，先交“定金”，公寓代为出租，每月付租金，她交物业费，几年后父亲入住交服务费，协议一年一签，到期不续约定金全额返还。杨梅选了一套一居室交了42万元定金，这笔钱是卖房款和父亲的“棺材本”。此后，她每3个月收到2800元租金，她觉得收益不错且“有民政局监管，没有风险”。爆雷后，她发现房子还有别的“房主”，自己遇到了一房两“卖”。

　　全力追赃

　　舜辰老年公寓内部涌动着赚“钞票”氛围，部分老年债权人利息以现金形式发放。现居公寓的1000余名老人中，大约98%的人都“借款”给了舜辰集团。公寓有楼组长，中层管理人员会召集他们开会，通报、宣传公司发展情况。公寓还有“生活秘书”，他们与老人打交道最多，把每家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会游说老人“借款”，称公司对生活秘书动员“借款”有任务，每动员10万元能拿到500元提成，他们自己和亲戚朋友也投了大笔资金进去，还有人许以好处鼓动老人拉亲戚朋友“借款”。

　　舜辰集团像一个巨大漩涡，以公寓为中心，亲朋好友为纽带，吸收巨额资金。一份债权人代表提供的会议纪要显示，公寓内外涉及债权人4000余人，损失最大的一位债权人“借款”总额超过千万元。截至发稿，余姚有关部门暂未公布爆雷事件涉及资金总额。

　　多名知情人称，舜辰集团资金链断裂是投资温岭项目因疫情和房地产市场萎靡销售遇冷，集团损失惨重。爆雷后，余姚市政府牵头组织多部门介入此事。舜辰老年公寓已被余姚本地一家企业接管，6月20日，余姚市人民法院决定对夕阳红公司进行预重整。7月3日晚，政府工作人员通知债权人，余姚市公安局已立案侦查，三名主要犯罪嫌疑人被刑事拘留，公安机关全力追赃挽损。 刘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