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彦钧

　　暮春时节，草长莺飞，捧读张金凤的散文集《村庄变身记》，掩卷之后酣畅淋漓，直呼过瘾。

　　由中国海洋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村庄变身记》，共收录张金凤的36篇纪实性散文，全书18万字，分为三辑：第一辑“烈焰与照亮”，记录乡村振兴中各有特色的村庄；第二辑“改革与嬗变”，描写村庄版图到习俗演变、从物质改变到精神蜕变的过程；第三辑“泥腿与高堂”，重点关注平凡农民身上的闪光印记。

　　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语去评价这部散文集，反倒是第一时间想起今年春节期间热映的一部电影《热辣滚烫》。

　　《热辣滚烫》是褒贬不一的商业电影，《村庄变身记》则是一部充满乡村气息的散文集，看上去似乎风马牛不相及，为什么把它们相提并论呢？因为，我在《村庄变身记》里看到了时代变迁的巨幅画面和细微场景。

　　有人说，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热辣滚烫》里贾玲主演的乐莹在变，从一个二百多斤的胖子变成了110斤的窈窕淑女。《村庄变身记》里的36篇文章中所描述的村庄也都在变，变大变强，或者消失，或者并指成拳融成新村。

　　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农村改革波澜壮阔，村庄变化日新月异。然而，大量农村劳动力外出务工，老人、小孩留守村庄，让今天的很多村落“空心化”严重。这一现象，著名作家格非在其长篇小说《望春风》里有过详细的描述。

　　与格非面对“村庄消失”产生的迷惘不同，张金凤笔下的村庄同样在变化，但是却充满了小欢喜和小确幸。

　　在《渔家新歌》中，昔日无人问津的竹岔岛，变身网红打卡地；在《照亮村庄的灯盏》中，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南茶北引”，成为全村人致富增收的“法宝”；在《隐形的翅膀》中，建设青岛胶东国际机场涉及几十个村庄的拆迁……

　　这个时候的张金凤，是书写者，更是在现场的记录者。她所描绘的，就是她眼里看到的、耳中听到的、脚下走过的。

　　这个时候的张金凤，完全没有了她在“汉字系列散文”里的思辨性，既不追求文字的华美，也不注重行文结构的谋篇布局，就像一个导游带读者领略齐鲁大地、东海之滨的风土人情。

　　同时，我还在《村庄变身记》里感受到了普通人变好变强的力量和行动。

　　电影《热辣滚烫》打动观众的重要一点，就是主人公乐莹身陷泥潭后自我拯救、不屈不挠的精神。贾玲也说，希望每个人都能通过这部电影学会爱自己，学会爱生活。

　　爱自己，爱生活，这和《村庄变身记》里所描述的主人公们完全一致。所谓村庄变身，首先变的还是人。

　　《星光引路》一文里的周昆，从事业有成的记者转行为私立天文台的台长，支撑他的是骨子里那份对于天文学的热爱；《村庄的气质》一文里的魏兆江，是能文能武的“儒商”，更是一个村庄的当家人，他要做的就是给自己的村庄赋予“文化气质”；《古风张家楼》一文里的女镇长，从“城里人”、农业学专家，最后变身为“粗糙汉子”，为的就是带领这一方水土的老百姓发家致富……

　　读《村庄变身记》，能够感受到张金凤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不管这里的老人还是小孩，男人还是女人，都有着自己明确的近期目标和远景规划，性格里都露着不服输、不怕输、不会输的精气神。

　　从《村庄变身记》中，还可以捕捉到一个散文作家对文化创新的坚守立场。张金凤在散文领域不断取得可喜的成绩，并且能够不断创新、不断超越自己。

　　然而在熟悉的艺术领域谈创新，又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读完《村庄变身记》，我的震撼不小：《村庄变身记》里的很多文章，除了散文的优点以外，大多数具备了报告文学、通讯甚至新闻特写的特点。

　　在这些文章里，张金凤几乎没有展示新的技法和手段，而是向后转了——《村庄变身记》让人想起20世纪中后期的散文作家杨朔、秦牧、峻青、刘白羽……他们的作品。带有鲜明的时代特色，甚至时效性很强。在写作手法上，也是通过普通人的小切口去折射日新月异的新时代。

　　20世纪90年代，由于某专家学者的示范，所谓“文化散文”开始泛滥，一大批作家把散文写作瞄向了古代和古人。一时间，仿佛文章带上了古代和古人，自己才显得“有文化”，自己写的东西就被赋予了“文化”的内涵。

　　虽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但是一哄而上式的文学创作，必然导致昙花一现的落寞结局。

　　张金凤的《村庄变身记》，作者始终站在第一现场，不为外界所动，坚持以质朴，甚至有些笨拙的叙述方式描写乡村变革中的所见所思，这种坚持，本身就是一种可贵的创新。

　　作者简介：臧彦钧，媒体人，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