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7月28日,唐山发生7.8级强烈地震,青岛先后派出多批医疗救援队赶赴地震灾区,并接收了来自地震灾区的伤员。
“就是这儿,我还记得,医院变化太大了。”5月10日上午,在青岛市中心医院,今年83岁的杨树久说,他遵从妻子王淑兰的遗愿从唐山赶到青岛,想要寻找当年悉心照料王淑兰的医护人员表达感激之情。当年,唐山地震后,王淑兰被接到了青岛纺织医院(现青岛市中心医院)救治。在青岛治疗期间,王淑兰受到了青岛医护人员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很快康复。在“5·12”国际护士节前,杨树久和儿子杨志祥带着王淑兰未完成的心愿来到青岛,在青岛市中心医院,他们见到了日夜思念的医护人员。
· 现场 · 时隔48年再重逢
“这么多年了,终于又见面了。”5月10日上午9时,在青岛市中心医院会议室里,杨树久终于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青岛亲人——当年照料妻子王淑兰的护士刘丽青。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紧紧握住了刘丽青的手,久久不愿松开,让在场的人为之动容。“当年我妻子就是得到了您的帮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杨树久激动地对刘丽青说,“她生前一直想来青岛找您,但是她有肺部疾病,没办法出远门,现在我们来这里当面向您说一声‘谢谢’。”
在青岛与“亲人”重逢时,汹涌而至的回忆让杨树久流下了泪水。1976年唐山地震时,36岁的王淑兰受了重伤。由于震后唐山医疗机构尽毁,10万余名伤员被紧急通过火车、飞机等方式向全国11个省、市转移。王淑兰被接到青岛纺织医院 (现青岛市中心医院)救治,在青治疗期间,刘丽青就是负责护理王淑兰的护士,今年已经70岁的她于2009年退休。“我5月9日下午接到电话,真的太激动了,没想到你们还记得我。”刘丽青也感慨万千。
这一次来青岛寻“亲”,除了杨树久,还有他的儿子、儿媳、表妹,5月9日一早,他们就踏上了寻“亲”之旅。“我父亲前一天就没睡好,一直很激动,他说终于有机会当面感谢,不管用几天的时间,一定要找到她。”杨树久的儿子杨志祥说,他看着父亲与恩人双手相握很欣慰。
去年6月,王淑兰老人离开人世,她生前一直嘱咐丈夫和儿子,一定要来青岛感谢当年的救命恩人,直到弥留之际,“青岛”二字仍挂在嘴边。就这样,带着王淑兰的遗愿,一家人从唐山来到青岛寻找当年的救命恩人,在他们心中,这位救命恩人早就成了“亲人”。
在医院工作人员的陪伴下,杨树久一家人来到了当年收治地震伤员的病房。“我还记得,王淑兰就住在第一间病房的第一张病床,当年的家书也是在那里写的,她口述我代写。”刘丽青清楚地记得当时病房里的情况,“就是这个位置,当时一个房间住了6位伤员。”杨树久看着这个病房迟迟没有回过神,随后说了句:“是这!现在真是大变样。”
为迎接他们的到来,刘丽青早已计划好,她准备带着他们一起重新游青岛。“想带着他们逛栈桥、爬崂山,去五四广场看看,一定要让他们玩得开心,看一看青岛的变化。”刘丽青说。
· 见证 ·
一封家书情牵唐山青岛
杨树久还将当年刘丽青代写的一封家书带到了青岛,已泛黄的纸张被一家人珍藏了48年,对刘丽青的救命之恩也铭记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这封信还留着。”刘丽青看着当年的信不禁流下了眼泪。“您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这份情谊,这辈子都不能忘。”杨树久说。
“看着这张老照片,我就能想起当年的场景。”刘丽青指着照片说,当年她负责6名来自唐山的伤员,王淑兰是最早到达医院的。“我记着她是骨盆粉碎性骨折,大小便不能自理,是我们护士帮忙处理。”刘丽青说,当年她敏感地发现王淑兰好像有心事,一直闷闷不乐,还会偷偷流泪。于是刘丽青就试探性地询问情况,在沟通中她了解到,原来王淑兰是惦记在唐山的孩子,而她的丈夫杨树久还在宁夏银川市。
“我当时就想,可以帮她写一封信,把她想说的话寄给远在银川的丈夫。”刘丽青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封家书被保存得这么好。“当时只要是有利于伤员早日康复、减轻痛苦的事儿,我们都想方设法去做,从未想过任何回报。没想到这么多年后,他们还专程来看我们,真是情深意重。”刘丽青说。
“我于8月7日从唐山来到青岛市,现在青岛纺织医院外科病房211房间。来院后,医生护士及时给我治疗,对我的照顾也很好,吃饭一天三顿,白面、菜、还有西瓜、苹果、鸡蛋等,总之,这里一切都好,请放心,勿念。”当年远在宁夏的杨树久,收到这封家书后,一字一句地读了好多遍。
“我记得当年7月28日早上6点,广播播报了唐山发生地震的消息,我当时的感觉就像挨了当头一棒。”杨树久向组织提出了回家看看的想法,不久就收到了这封来自青岛的信。“我当时还在想,我青岛也没有亲朋好友,怎么会有信件?”杨树久拆开了这封信,才了解到妻子被送往青岛的医院进行救治。
· 讲述 ·
青岛人的恩情永不忘
在组织同意杨树久回家时,他便带着这封特殊的家书回到了唐山。1976年9月初,他安顿好4个孩子,便赶到了青岛看望妻子,也就是这次,他第一次见到了刘丽青护士。在那几天,杨树久感受到了来自青岛医护人员的大爱。“我刚到医院时,妻子不能动,很多事都是刘丽青护士帮忙,她从来不嫌脏,也没有一句怨言。”杨树久说,每天的一日三餐都是医院提供,有些食物在当年非常紧缺,但是这些伤员吃得很好,还有水果加餐。“我后来才知道,当时每一顿饭都是刘丽青护士一口一口喂给我妻子,不仅仅是我妻子,所有的伤员都有专门的护士负责,真的是非常感动,就算是亲人也很难做到。”杨树久说。
“我还记得,我在青岛的最后一顿饭是在刘丽青护士家里吃的,当时她知道我要先回家照看儿子,便邀请我到家中吃饭,到现在我对那天的印象还非常深刻,青岛人的大爱让我永远铭记。”杨树久说。
“地震那年我8岁,尽管当时还小,但印象非常深。”杨树久的儿子杨志祥回忆,“因为母亲伤情严重,要被转到青岛救治,我跟着车把母亲送到了机场,直到母亲上了飞机,我被拉回到了家里。”杨志祥的母亲康复出院回到了唐山,原本是一名人民教师的她,因为身体的原因办理了病退。杨志祥回忆,母亲在往后的日子里经常提起青岛人的恩情。“当时母亲说,青岛当地有军舰可以参观,工作人员一听是唐山地震的伤员,也不收门票,让他们免费参观。”杨志祥说,当时伤员坐公交车也是免费的,每当回忆起在青岛受到的关心,母亲王淑兰都会陷入回忆,嘴里也一直念叨:“一定要回去感谢他们!”
· 回忆 ·
医护人员24小时待命
1976年,刘丽青是妇产科的护士,当年22岁的她刚刚从事护理工作。“有天晚上我正在妇产科值夜班,领导说会有伤员转到我们医院进行救治,所有的人立刻准备接收伤员。”刘丽青说,当时伤员到医院时全身都是泥,完全看不清楚面貌,刚接收时也不知道哪里受伤。“以前不像现在这么方便,消毒以后,要把伤员使劲抬起来,把坐盆放到身下,有时需要三四个护士一起抬。”刘丽青记得非常清晰,那些伤员转来的时候都没有穿鞋,医院统一给他们买了鞋。“我们护士没有慢慢走路的,全都是小跑,一会儿要给伤员喂饭,一会儿要帮伤员擦身子,所有人对伤员都非常用心,全力以赴。”
今年84岁的田志英在当年是医院妇产科主任,“我们妇产科、外科所有的医生护士,都是24小时待命,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伤员就被送来医院。那时通信也不发达,救护车就在机场等着,伤员从飞机一下来,救护车立刻转运。”田志英说,大部分伤员是骨折,当时病房在二楼,每一名伤员需要六七个人去抬,从一楼到二楼,医护人员不知道走了多少遍。当时天气较热,很多伤员动弹不得,护士们还肩负起了帮伤员擦身子的工作。
“那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护士有住在医院的,伤员一到医院,立刻展开救治。”当年的外科护士黄祖娟说,后来伤员情况好转就转到了疗养院,还有一部分回到了唐山。
当年的外科护士乔绪花说,“当时我们心里想的是,他们在自己的家乡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我们一定要照看好他们,我们吃一点苦,让他们少受点苦。”
· 暖心 ·
这份情唐山人永远铭记
异地寻“亲”的人还有很多,韩风琴也是当年被青岛市中心医院救治的唐山人,当年16岁的她,也在这里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5月10日,记者电话联系上了韩风琴,她告诉记者,多年前她就与刘丽青取得了联系,现在她们经常通话,就像远方的亲人。“当年我被转到青岛,与父母完全失联,也正是有了刘姐(刘丽青)的陪伴,我才度过了那段无比艰难的日子。”韩风琴说,在她印象里,青岛医护人员对唐山地震伤员的关爱可以用“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来形容。“那个年代,我们伤员吃的全是白面,他们医护人员都吃不上,这一件小事,就让我很感动,我们的鞋、衣服基本都是医院提供的。”韩风琴说,她在青岛感受到了亲人般的温暖。
韩风琴回到唐山后被安排从事护理工作,她说,“当时非常惊讶,我没想到自己成了最想成为的人——护士。”之后韩风琴在护理岗位上照顾了一名又一名患者。“可能是受刘姐的影响,我跟很多曾经的患者成为了很好的朋友。这就是爱的传承、爱的延续。”韩风琴说。
2006年,唐山大地震30周年,韩风琴通过医院电话辗转找到了刘丽青。“你还记得我吗?当年16岁的小姑娘。”回忆起当时说的第一句话,韩风琴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说,刘姐就记起来了。”那年11月,韩风琴来到青岛找到了刘丽青,两人在30年后再次相见,拍下了合影。“这张照片,现在我经常拿出来看看,这个远方的亲人,我永远不会忘记。”韩风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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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接收唐山地震 伤员2207人
当年,全国的爱心涌向唐山,青岛人也为支援救助唐山震区无私地付出人力和物力。青岛市档案馆收藏的1976年《青岛年鉴》中记录,“从1976年8月4日午夜至13日凌晨,青岛共接收了8个专列、11架次飞机运来的震区伤员2207人,其中颅脑、脊椎、骨盆、四肢、胸部骨折伤员1330人,危重伤员860人,全部妥善安置在部队和地方的41家医院、疗养院和公社卫生院治疗。8月27日,第一批痊愈伤员227人返回故乡,到11月10日,只剩下272人,部分伤员转入疗养院康复,1977年后,这些伤员全部康复返回唐山。”
地震发生后,当时的青岛纺织医院(现青岛市中心医院),很快就组建了3支医疗队伍:一支救援医疗队赴唐山救治伤员,一支运输保障队,一支院内救治队。从8月开始,医院的外科、妇产科开始接收从唐山来青的伤员,共收治了170多名。
/ 记者手记 /
历经沉重灾难 锻就感恩情怀
被爱者道不尽感激,施爱者不图回报。当年,唐山发生地震青岛军民大力支援,现在,唐山人带着感恩之情重回青岛,两座城市的情谊是鼎力相助、不求回报。
近48年来,唐山人向全国各地寻“恩”从未间断。一些动人的细节,让唐山人数十载念念不忘。地震期间,全国人民给予了唐山无私援助,这份爱像丰碑一样矗立在唐山人民心中。时光冲淡了当时的伤痛,却没有冲淡他们的感恩之心,杨树久代表的不是他一个人、一家人的感恩的心情,其实是代表了所有唐山人的心。采访中,杨树久的儿子杨志祥说,现在的唐山早已恢复了山清水秀,希望青岛的“亲人”能够到他们的城市看看,将两家人、两座城的情谊延续下去。
观海新闻/青岛早报记者
徐小钦 通讯员 马华 摄影报道
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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