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萱

　　湖州一座城，不及南浔半个镇。

　　去年秋天我动身去了南浔古镇。选择南浔，仅仅是因为它的名字好听。十月的青岛多雨，温度降到十几摄氏度，南浔却没有因为天气不佳而折颜损色，依旧保持着她水晶晶的本色。南浔不只是一座江南小镇，来这里，更多的是体验它独有的江南古镇文化。

　　初到囿舍民宿，热情的民宿主人便奉上了当地“南浔三道茶”。据说，它是湖州南浔地区传承千年的传统茶俗，起源于唐代。一道茶，风枵茶，又叫甜茶，茶碗里放上糯米锅糍，加点白糖，口感甜香糯滑；二道茶，熏豆茶，又叫咸茶，以熏豆为主料，加入胡萝卜干、桔皮、芝麻等辅料冲泡而成，味道咸香；三道茶，清茶，又叫绿茶，采用天目山脉的湖州名茶（莫干黄芽、长兴紫笋、安吉白片）沏泡，清香持久、醇和生津。唐代陆羽《茶经》中提到的茶饮习俗在此地生根发芽，形成了以“甜、咸、清”为特色的三道茶文化。先甜，方知世间美好；后咸，才懂生活厚重；终淡，终得自在从容。

　　南浔不仅有藏尽人生百味的三道茶，还有让人魂牵梦萦的水晶晶。行走在古镇，随处可见“水晶晶南浔”的字样，仿佛这三个字早已与小镇融为一体。心生好奇拿出手机查询，才知道“水晶晶”的出处来自作家徐迟。南浔是徐迟的故土，是他一生念念不忘的水乡，在自传长篇《江南小镇》中，他接连写下六十六个“水晶晶”来描述故乡南浔的美。在他的记忆里，日月星辰、雨巷长街、渔舟烟波，皆是水晶晶的。

　　古镇游玩，旅拍是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我提前在小红书做好了攻略，联系好摄影师，约了早上的时间拍摄。南浔的小巷子很多，每一条都独具特色。摄影师让我站在一个地方不要动，他自己却不停地穿梭在巷子中，不知道在找什么。摄影师还自带了无人机，指挥我不停地在桥上走来走去，他要准备开发视频拍摄的新业务，这次免费给我拍摄一段南浔宣传片……这个乱而有静的早上，我忙乱地穿梭在各个巷子里，走走停停、上上下下，耗时两小时，终于完成了所有拍摄。这充实的早晨，总感觉始终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晃我的眼睛。我想，这不经意间明晃晃的东西，可能就是摄影师一直在找寻的东西。

　　在和摄影师的一席闲谈中，忽然读懂了徐迟笔下的意境。

　　我：“刚才那条巷子不如这一条好看。”摄影师：“其实刚才的那条巷子更好看。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条更好看？”我：“感觉刚才那条巷子黑黑的，这一条巷子亮亮的。”摄影师：“所以那是什么起到了关键作用？”我：“是光！光照在巷子里、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是的！我看到了水晶晶的南浔！”

　　在水晶晶南浔，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有矗立在北门的雕像“四象八牛七十二金黄狗”。民国时期刘大钧的《吴兴农村经济》中说道：“湖州一带，蚕丝贸易既为南浔人士所专营，于是各地财富，几尽集于南浔。”当地人就以三种动物形体的大小来标明他们财产的多少，逐渐形成了“四象八牛七十二金黄狗”的谚语，这也是对丝商财富等级的生动比喻。

　　漫步在南浔的石板路上，恍惚间能听见百年前丝商们哔哩叭啦的算盘声。惊艳时光、中西合璧的张石铭旧宅；刘镛家族花费四十年营造的已达商人审美巅峰的小莲庄；刘承幹修建的嘉业堂藏书楼，让今人仍能感受到一个商人对文脉传承深沉而执着的守望……透过这一处处老建筑，我感受到了南浔丝商水晶晶的本心。

　　遍布南浔的水晶晶究竟是什么？这个水晶晶的小镇，水晶晶的倒影，映出这个水晶晶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