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立全
很久没在老家过夜了,几年前母亲回老家度晚年,我隔三差五回去陪伴。每到夏天的夜晚,我喜欢独自一人沿村头的小路走走,山还是那座山,田野还是那片田野,触景生情,童年夏季夜晚的场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乡村的夏季,是知了狂欢的舞台,随着温度升高,树上知了的叫声此起彼伏,为夏季的夜晚带来喧嚣和激情。黄昏之后,蠽蟟龟前赴后继从土层里钻出,不慌不忙地爬上树干,每到这时,我会跟在大人后面,拿着手电筒,到路边的柳树或杨树林里寻找蠽蟟龟,运气好时,一个晚上可以捉到几百只,在收获美味的同时也丰富了乡村夏夜单调的生活。
乡村夏夜露天电影是永远也忘不掉的快乐记忆。那个年代家里没有收音机,更没有电视,夏夜偶尔放一次电影,感觉就像过年。来村里放电影时,村里都会提前通知,太阳老高小孩子就会抱着几只小板凳提前去占地方,放电影的地点一般在村南大桥下的河滩上,这里场地开阔,透风凉爽,为了占到好的位置,往往要顶着烈日苦苦在场地呆守,期盼着天黑快快到来。放映开始后,看着影片会产生很多疑问,幕布上的人是怎么上去的?上面的人能走出来吗?我在下面说话幕布上的人能听到吗?这些问题困扰了幼年的我很长时间。看到英雄人物被敌人抓住,捶胸顿足,期待着他能跑掉;看到坏人作恶多端,就盼着解放军能神兵天降,为民除害。那个时候,《小兵张嘎》《闪闪的红星》《地道战》《地雷战》《铁道游击队》看了一遍又一遍,百看不厌,有时追着放映员的足迹能去到很远的村庄,忘掉了恐惧和疲劳。
夏季酷热难耐,那时家里没有风扇,更没有空调,夜晚乘凉只能搬到户外。这个季节,麦收已经结束,场院空了出来,为了晾晒和扬场,场院一般都选在通风的高处,是夏夜乘凉的好位置。每到日落时分,小孩子从家里拿着草苫子或蓑衣,老早就到场院里平铺抢占位置,供晚上一家人乘凉,等天暗下来后,大人们忙完了一天的营生,拿着蒲扇和枕头,陆陆续续赶到场院,开始一天最惬意的休憩。
场院一块连着一块,乘凉的席位你挨着我我挨着你,铺排得密密麻麻。男人们交流着他们上心的农事,妇女们则叽叽喳喳谈论着家长里短,小孩向来是人前疯,有了同伙结伴,活泼天性得以释放,飞奔在场院的边边角角和人空之间。我最喜欢大雨过后,场院周边水塘里“咕嘎……咕嘎……”蛙声一片,叫声空灵,悦耳动听,为闷热的夏夜增添了乐趣。
入夜,劳累了一天的大人早已睡去,鼾声四起。一番疯玩之后,小孩子也来了睡意,地当床天当被,睡得安稳踏实。后半夜易起凉风和雾露,家人一般要在午夜时分起身回家,此时我睡得正香,被迫叫醒后勉强睁开睡眼,跟着父母跌跌撞撞不情愿地回到家中。
现今的乡村与儿时已有很大不同,村民都住上了高大的房屋,拥有了电扇和空调。我回老家住的尽管是老宅,但重新装修后,也拥有了现代化的家具家电,夏季不再为避暑发愁,但时代的发展冲淡不了浓浓的乡愁,走在乡村小路上,忆起童年夏夜旧事,心头会涌起阵阵融融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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