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春梅

　　名师

　　导读

　　钱理群先生曾告诫大学教育警惕培养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利己主义者不是上了大学才精致起来的，读小学、中学的时候恐怕就初露端倪了。如果一个读中学的孩子，成绩还不错，但是从不主动值日；在公众场所吃水果，皮扔在地上；弄丢图书馆的书，拒不赔偿，小小年纪便成“老赖”。那么这个孩子的家庭教育往往是缺失的。《傅雷家书》就是指导家庭教育的必读书目，尤其可以给年轻的父母指明教育的方向。

　　《傅雷家书》中说：“教育当以人格为主，知识其次。孩子品德高尚，为人正直；学问欠缺一些没有关系。”又说：“民族观念是立身处世的根本要求。”“在大大小小的地方不能有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同胞的事发生。否则艺术家的慈悲与博爱就等于一句空话了。”这些话把做人放到第一位，心系国家、同胞，传递着傅雷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

　　中国人受儒家思想影响，大都羞涩于在大庭广众之中公开表达感情。但写信就不一样了。书信可以叙事，可以抒情，也可以评论，在书信里把心里话一倾而出，娓娓道来，循循善诱，比面对面交流更适合表情达意，教育儿女，传承家风。傅雷给孩子写了400多封信，就是最好的佐证。“爸爸说，除了你钻研业务之外，一定要抽出时间多多阅读其他方面的书，充实你的思想，培养各方面的知识——爸爸还希望你看祖国的书报……”“对付你的精神要像对付你的手与指一样，时时刻刻注意放松。”这些书信，足以看出傅雷在读书做学问方面抱有的“长期主义者”态度，绝不急功近利。傅雷的良苦用心，傅聪感受到了吗？霍夫曼教授评价傅聪说“在你的心里有肖邦的灵魂，而波兰的钢琴家们却没有”。傅聪自己说：“我的东方人的根真是深，好像越是对西方文化钻得深，越发现蕴藏在我内心里的东方气质。东方自有一种和谐，人和人的和谐，人和大自然的和谐。东方的艺术是要化的，因为化了所以能忘我。忘我所以能合一，和音乐合一，音乐、音乐家、听众都合一。”从霍夫曼教授的评价和傅聪的自我总结中，我们可以看得出，雏凤清于老凤声，傅聪完全领会了父亲在书信中的指点，他把做人与音乐，东方哲学与西方艺术“化”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关于情感的处理，普通读者也可以在《傅雷家书》中学习到很好的范式。傅聪苦恼“幼时那初恋的影子老是缠着我”，傅雷就鼓励他用理智分析，客观的立场分析前因后果，以免重蹈覆辙；傅聪不善交际，傅雷一条一条从穿衣戴帽，手不插兜的细节开始提醒他“注意事项”；傅聪怕自己的坏心情给父母带来负担，傅雷则诚挚回应：“心中的苦闷不在家信中发泄，又哪里去发泄呢？孩子不向父母诉苦向谁诉呢？”真诚抚慰，耐心鼓励，帮助儿子走出低谷期。

　　此外，作为著名的翻译家，中法之间的文学桥梁，傅雷在家书里与儿子讨论音乐、文学和其他艺术门类，其深度也是一般家庭的书信难以望其项背的。比如傅雷谈《琵琶行》中每逢情绪伤感必用仄声韵。“大弦嘈嘈”与“小弦切切”这一段听起来很像琵琶的声音，而“此时无声胜有声”等于一个长的休止符。“银瓶乍破水浆迸”两句突然明确起音，声势雄壮。《长恨歌》气息超脱，言情雍容华贵。“侍儿扶起娇无力”“君王掩面救不得”，动词使用特别生动。“九重城阙烟尘生 ，千乘万骑西南行”，写帝王逃难也不失帝王气概。“翠华摇摇行复止”图画鲜明又不失雍容华贵，没有半点纤巧的毛病，明明是悲剧而写得不过分哭哭啼啼，中庸有度！这种文字信手拈来不啻于大学中文系讲堂上的深度文学评论，傅聪多么幸运，可以获得营养这么丰富的家学，读者朋友们如果想跟着傅聪学到更多，不妨去亲自读一读这本《傅雷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