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已青

　　遇榔榆

　　秋天正午的湛山寺，一片光明，一片祥和。

　　祈福的钟声响起时，我游览完植物园，经过一片层林尽染的水杉，恰好走到了一株大树下。我在树下，听着钟声袅袅的余韵消逝在山林之中，抬头看这株大树。这株树生长在湛山寺的放生池边，靠近人行道，因为高大，无遮无拦地接收到阳光，树冠黄灿灿的，秋意在这株树上已经很浓了。仔细看树冠，发黄，又有褐色浸染。树冠下方的枝条，仍然绿意盎然。

　　我回头望了望，又一株，树干盘曲，扭成S形。这两兄弟，真是差异化发展。扭曲的这株，树干并不高，早早分出了树枝。有几枝下垂到人行道上，为进湛山寺参观的游客组成浓密的绿荫，仿佛是一个绿色的凉棚。

　　我叫不出这棵树的名字。于是，看了看垂下的枝条。树叶边缘有锯齿，很像榆树的叶子。枝条上结出密集的翅果，卵状椭圆形，淡黄色，或红褐色。这翅果很像榆钱。我觉得这是榆科植物。

　　回家后，我把拍摄的照片发给江灏老师，他告诉我：榔榆。这两株榔榆生长在湛山寺并非偶然。榆树是一种慈悲的树木。饥荒年月，榆钱可以果腹，甚至树皮都可以吃。榆树是救命树。

　　吃饱了才有闲情逸致追求艺术。南方喜欢将榔榆做成盆景，其树形古朴优美，姿态潇洒，树皮斑驳，枝叶细密。文人雅士放置榔榆盆景于书桌、茶几、画案，可助雅兴。

　　致橡树

　　在武胜关5号院前驻足观赏，发现院子里树木多，树冠闪着阳光，一团绚丽的秋色图。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橡树，树叶都已经发黄。门口有落叶，我低头看了看，法国梧桐和橡树的落叶混合在一起。有两种橡树的落叶，都是宽叶橡树，叶子边缘带有波浪，与八大关海滨的地理环境很吻合呢。后来，我还在山海关路9号别墅门口捡到一把橡子。橡子底部被总苞发育成的壳斗包着，掉在地上，壳斗散开，橡子露出光滑的壳。还有的把光滑的壳也摔开了，扒开壳，里面是种子，就像花生一样，也是两瓣，有一瓣的顶端有黑斑。

　　大自然的每一片落叶，每一粒果实，都携带着生命的密码、物候的变化来到我们身边，透露些许天机，让我们不要错过这些信息。舒婷有一首诗《致橡树》，橡树的落叶和落地的橡子，无声地给我们写诗致意，让我们时时敬畏生命，接收来自大自然的音讯。

　　访朴树

　　正阳关路7号沈鸿烈别墅后花园，有一株高大的朴树安居一隅，独立深秋，很低调，躲在一边，不显山露水，但是大树自有一股定力和气场。我走近观察，树干挂着牌子，标明为青朴。因其靠近院墙，生存空间狭窄，在有空间的地方，隆起长约一米的根，露出地面，是高大的树干在地面的延伸。这让我想起元末明初诗人张羽《古朴树歌》中的诗句：“上枝杳杳横苍云，下根落落穿厚地。”朴树很好辨认，因其肤色，树皮灰色，平滑。朴树是中国本地树种，在青岛常见，耐海风海雾，适应性强。朴树在深秋，结出呈长椭圆形的果实，经历了从绿色变为橙黄色、棕红色（或红褐色）的过程。

　　有一年冬天，我和于涛老师拜访大学路靠近鱼山路36号大院的一株朴树，这株朴树高大、粗壮，是闹市中的隐者。于涛老师说，植物一年四季皆美，春赏花，夏赏叶，秋赏果，冬赏枝。大学路这株朴树，树干遒劲，树枝如铁似钩，超然于喧闹的人群。

　　于涛老师说，和大学路上的楷树一样，这是青岛河岸边的“原住民”，我称之为大学路上有生命的古树博物馆。大学路上这株朴树相传在德国侵占青岛之前就已经存在，一度在老照片中作为地标参照。一粒朴树的种子落在青岛河岸边，破土而出，从最初的弱不禁风到参天大树，从青岛衙门的修建到如今地铁3号线的建成，历经沧海桑田。大学路老朴树根深叶茂，附近公交车站行人熙熙攘攘，车辆川流不息，但繁华的都市街头，有这样一株朴树存在，让我们知道了城市的根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