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点痛点 记者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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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用餐高峰时段，外卖骑手王浩都要与时间赛跑。接单、取餐、配送，每一个环节都要精确到秒。当电动自行车行至路口遇到红灯时，王浩往往会犹豫——要不要闯红灯？有没有危险？而这取决于自己手中的订单多不多，会不会超时。

　　“知道有危险，但担心送餐超时。”闯灯抢行背后，外卖骑手有着诸多无奈：一边是交通安全，一边是时间的紧迫和平台的约束。如何找到兼顾外卖骑手安全与配送效率的良策？连日来，记者展开调查。

　　骑手闯灯抢行“很常见”

　　7月27日中午，正值送餐高峰，在郑州路上的青岛科技大学四方校区南门路段，记者发现多名骑手无视亮起的红灯，径直骑车闯了过去。

　　该路段设置了两处交通信号灯，一处位于校门口旁，外卖电动车闯红灯穿过正在过街的行人；另一处位于丁字路口，骑手闯灯抢行，旁边不时有机动车驶过，让人捏一把汗。

　　趁着一名外卖骑手在附近商家等待取餐间隙，记者上前询问。“这个红灯基本上不用看，我经常走这条路，车不多，只要注意避让过街行人就行。”这名外卖骑手说。

　　7月28日18时左右，记者出发沿巨峰路、大崂路、黑龙江路等路段走访。在巨峰路的一处信号灯处，仅半小时内，就有31辆外卖电动车闯红灯。在大崂路的黑龙江中路高架桥下，尽管东往西方向红灯已亮起，仍有不少外卖骑手骑车继续行驶，直到行至路中央与北往南方向的机动车冲突，才停下等待。

　　“有危险就停下等一等，没有危险就直接走，一般不会看信号灯。这个时候是送餐高峰，要送好几份餐，如果每个红灯都等，肯定超时。”王浩告诉记者，他非常熟悉李村商圈和周边小区、道路，完全能够保障自身安全。

　　记者注意到，除了闯红灯，部分外卖骑手会在送餐高峰时段逆行、占用非机动车道行驶，甚至骑上人行道，最大程度节约送餐时间。

　　“我送外卖5年了，因交通违法发生过4次事故，其中3次是车辆剐蹭，还有一次伤了腿。”王浩坦言，有好几名同事在闯红灯时发生过交通事故，有的骑手伤情比他更重。

　　“时间线”成为“生命线”

　　记者深入岛城多个外卖骑手休息、等单的聚集地，了解他们闯红灯背后的无奈。

　　李明是淘宝闪购平台的一名外卖骑手，平均每天送50单。“平台给我们100服务分，如果超时5分钟以上，一单就要扣2分。”李明介绍，以李村商圈为例，晚高峰时段堵车严重，有的红灯要等100多秒，有时等两轮才能通过路口，“如此一来就很容易超时，被扣不少服务分。”

　　“服务分只能靠跑单来修复，准时送达一单只加0.1分。”李明告诉记者，平台服务分影响派单率——分数低了，接到的单就少，直接影响收入。此外，派单“质量”跟骑手服务分挂钩，分数低，好送的单就会变少，而远单、难单增多。

　　高峰时段，骑手们一般都是同时配送多个订单，若其中一单超时，其他订单也容易受影响而超时。因此，骑手们会拼命“与时间赛跑”。

　　“以前超时扣钱，现在改为扣安准卡分数。”王浩说，“安准卡”是美团平台推出的积分体系，初始满分为12分，超时6分钟内每单扣3分，超时6分钟以上每单扣6分，“当安准卡在0至3分之间时，最大同时接单量会下降50%；低于0分时最多同时只能接两单，若两次扣至0分就必须参加线下培训。准时送达一单，则只能加0.2分。”王浩认为，尽管送单超时不再直接扣钱，但骑手的压力并未减轻，反而更大。

　　“我们在等红灯时，能通过平台看到订单倒计时。如果等红灯时间太长且派送距离较远，有可能会在订单计时中剔除部分等灯时间，但触发几率很低。”王浩介绍。

　　骑手们还告诉记者，商家备餐不及时、小区地形复杂或只能步行进入、无电梯或电梯在维修需爬楼等，都是导致订单超时的因素。此外，平台往往只追求更短的配送时间，却未适度给予外卖骑手更多的配送单价。

　　“时间线”就是骑手的“生命线”。“当你同时配送10个订单时，你的眼里就不会有红绿灯了。”走访中，多名骑手坦言，平台的计时和考核规则让骑手“停不下来、慢不了一点”。为了保证足够接单量，防止收入下降，不少骑手在交通信号灯前铤而走险。

　　平台谋求“算法优化”

　　近期，苏州推出一项针对外卖骑手的交通治理新举措：通过打通交通信号灯数据与平台配送系统，将骑手合规等待红灯的时间从订单计时中剔除，顺延配送截止时间。王浩告诉记者，近期，他和不少骑手关注到外地实施“等灯停表”新举措的消息，希望青岛也能尽早实施。

　　“该功能源自苏州与美团的联合试点。除试点外，平台内部已经初步搭建‘等灯停表’功能，目前正在内测阶段。”美团相关负责人透露，2022年4月，美团上线了“红灯补时”功能，即骑手在路线规划中如遇红灯等复杂路况，将骑手等红绿灯的时间前置估算并计入配送时长。目前，该功能已覆盖全国。在调度层面，去年，美团开始推广试点，优先派单给时间更充裕的骑手。

　　在此前测试基础上，美团将进一步结合更精确的数据，初步搭建“等灯停表”等各项相关功能。功能上线后，骑手配送中遇到红灯，系统会同步计时，延长送达时间，缓解骑手配送压力。据了解，数据完善后，该功能将于年内逐步推出，预计覆盖超100万名骑手。

　　“安全和收入不应该成为骑手的选择题，这是平台要解决的问题，我们会继续改，绝不让认真劳动、遵守规则的骑手吃亏。”美团相关负责人表示。淘宝闪购平台工作人员也透露，为保证外卖骑手的骑行安全，平台考虑未来在计算订单配送时间时增加等红灯时间，让骑手配送更加从容。

　　“‘等灯停表’这一举措从事后处罚变为前端治理，其核心价值就在于从算法源头消除守法与效率的对立，具有法律正当性。”山东豪德（青岛）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律师岳翔认为，让合规等待不再“亏时间”，从制度根源上消减了违法诱因，不是让人“不敢违法”，而是让人“不必违法”；平台有能力、也有法律义务通过算法优化来保障骑手的安全——这不是“额外的善意”，而是法律上的“应尽之责”。

　　交管企业联动优化管理

　　“部分外卖骑手为追求配送效率、缩短送餐时间，频繁闯红灯、逆行，不仅严重扰乱城市道路交通秩序，更给骑手自身及其他交通参与者带来极大隐患。”青岛市人大代表王艳曾提出关于规范外卖骑手交通行为的相关建议。王艳经调研分析发现，外卖平台对配送时效考核严苛、部分外卖企业及站点的安全培训流于形式、监管责任落实不到位，都是外卖骑手交通违法乱象背后的原因。

　　“建议监管部门约谈各大外卖平台企业，要求其取消不合理的配送时限考核，结合不同路段交通状况、天气条件、订单距离等因素，科学设置弹性配送时间；平台不妨建立以服务质量、安全合规为核心的考核体系，降低配送速度在考核中的权重。”王艳说。

　　“等灯停表”只是起点，如何让外卖骑手“等得起”红灯，做好新就业群体的权益保障，外卖平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岳翔建议，平台可将交通守法记录纳入骑手信用评价体系，与接单优先级、奖励等级正向挂钩；设置文明骑手专项奖励基金，提高守法骑手的订单配送费，让守法者真正受益。

　　王艳认为，在外卖平台优化算法及规则的同时，执法部门应加大对骑手交通违法行为的查处力度，并将违法信息同步反馈至所属平台，推动“警企联动”常态化，建立交管部门与外卖平台的信息共享机制，形成“路面执法+平台监管”的双重约束。

　　记者了解到，日前，青岛市公安局交管支队召开了外卖配送员“红黄绿”安全码赋码管理工作推进会议，全市将依托“红黄绿”安全码赋码管理机制，对外卖配送从业人员交通安全行为实施动态分级研判、靶向精准管控，推动外卖骑手交通治理由事后查处升级为事前预防。交管部门将督促各外卖平台将安全码管理制度嵌入日常运营全流程，科学优化派单算法、合理规划配送时限，主动对接交管部门完成骑手码色动态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