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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琴岛
一个平凡生命在两个世界里的怒放

  竹林青心

  罗振宇跨年演讲中推荐了春节前计划看完的十本书,我随即下单购买。看完《跑外卖,一位女骑手的世界》后,感触颇深,底层群体的生活本是生命的本真,却被大多数人忽视了。我喜欢作者平实动人的叙事,一切都娓娓道来,却又能戳中人心,让我加深了对这个世界底层平凡人生的共情,也看清了底层群体的人性冷暖。

  作者王晚,是一名典型的90后“小镇青年”。她不是时代主流的旁观者,而是一名真实的参与者。她19岁辍学,打过很多工,过早品尝了生活的苦,直到2024年开始跑外卖。即使生活和工作的条件异常艰苦,也没妨碍她持续不断地读书,累计读了有1000多本书。白天骑车劳碌,晚上写作记录,300页文字全是她风雨奔波的日子。

  《跑外卖》是作者自己在忙碌和强度大的跑外卖间隙时间,记录下的行业经历和心路历程。全文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实无华的文字,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写实”。这不是简单的谋生故事,而是一场平凡生命与命运惯性的对峙,是底层个体在生存法则的碾压下,用骨血浇筑的精神觉醒,让我们看见:平凡从不是命运的终点,艰辛也绝非人生的注脚,抗争本身,就是底层人生最深刻的哲学。

  她从女性的角度为我们描述了外卖员的真实世界,有外卖行业的行规,也有女外卖员的特殊困境。书里记录了她与系统赛跑和应对催促,如何跟保安斗智斗勇、如何面对暴雨和冰雪对女性身体的损耗,还有顾客的暖心言语和无端恶意的对比。除了在租住的城中村、商场和小区间的穿梭,她还描写了老家山东的风土人情……她把一代年轻人无根归属的困境写得扎心又真实。除了文字,书里还有几十张送单途中随手拍的照片,展现了外卖员完整的四季生活。没有知识分子的审视,只有平凡劳动者的讲述。她为我们打开了不曾看到的多重世界,也让我重新看清生活底气终究不是取决于外界环境,而是来自自己的想法和行动。

  书中描述了两个世界:一个是算法里的世界,那是在北京的城中村与大型商场里不断穿梭的世界,是一个物质至上,底层人融入不了的世界;一个是山东老家的人情世界,是她既害怕被拒之门外又担心被吸附其中的世界,是一个乡土枷锁制约,又无法逃离的世界。悬浮其间,王晚始终在寻求安心之所,而跑外卖,令她暂时获得了安全感。

  她的人生,是无数底层平凡人的缩影,更是生命在“被动选择”中寻找“主动突围”的隐喻。出生在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村庄,泥土里的日子没有给她太多选择,却磨就了她“向下扎根”的生存韧性。

  这本书处处透露出生活的质感,以切身经历让我们了解到一个外卖员真实的苦与乐、冷与暖,以及底层打工者的安身立命之道。

  底层的艰辛,从来不是单一的苦难叠加,而是“个体局限”与“环境规训”的双重绞杀。不足一米五的身高,是她与生俱来的生理局限,却在“标准化”的行业规则里被放大成难以逾越的障碍。站点的电池架太高,每次换电池,她都要踮起脚尖,双手奋力托举沉重的电池,稍有不慎就会被电池砸到胳膊,青一块紫一块是家常便饭。雨雪天气,地面湿滑,她踮脚换电池时好几次差点摔倒,只能死死抓住充电架,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这一幕,恰似底层人生的隐喻:我们终其一生,都在与自身的局限、环境的冷漠做着不对称的抗争。她曾鼓起勇气找站长申请调低电池架,得到的却只是“大家都这样,习惯就好”的敷衍回应,那一刻她深刻体会到:底层平凡人的困境,往往不在“不可抗”的灾难,而在“被忽视”的日常,在那些“习以为常”的规则里,藏着最无声的碾压。

  上厕所的窘迫,更是女性底层劳动者“生理困境”与“生存焦虑”的叠加,是生命尊严在“效率至上”规则下的微妙挣扎。男骑手找个隐蔽的角落就能解决,可她既不能像他们那样随意,又怕耽误送餐时间被差评、被罚款,每次内急都成了一种煎熬。有一次,她连续跑了四个小时的单,一路颠簸下来,实在憋不住,却找不到就近的公共厕所,下车时差点晕厥过去。她在笔记里写道:“从农村出来,打工、卖菜、摆摊,我早就习惯了吃苦,可跑外卖的苦,多了一份无处言说的窘迫。”这份窘迫,恰恰戳中了底层人生的核心悖论:为了“活下去”,必须牺牲部分“活得体面”,而对体面的坚守,又成了支撑他们对抗苦难的精神微光。

  生活的重压从未停歇,一次次将她推向绝境,却也一次次唤醒她内心的抗争意识。一次次与规则、与现实的交锋中,让她学会了丛林法则中的自保与生存。这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更具韧性的抗争:在无法改变规则的当下,先保全自身,再寻找精神的出口,而写作,就是她为自己开辟的“精神高地”。

  即便生活如此艰难,她也从未放弃对精神世界的追求,这正是底层人生最动人的哲学:物质可以匮乏,但精神不能贫瘠;生存可以艰辛,但心灵不能荒芜。出租屋狭小而昏暗,却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头摆满了从旧书摊淘来的书籍。送外卖的间隙、等餐的十分钟、休息的半小时,她都会拿出书来读——文字成了她对抗“异化”的武器,让她在机械的奔波中,保持着对自我的认知;写作成了她“精神突围”的路径。没有书桌,她就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写;没有充足的时间,她就利用深夜的碎片时光写,哪怕只有几百字,也从未间断。她在笔记里写道:“生活把我压得喘不过气,可写作能让我喘口气。我想把这些写下来,让更多人看到底层人的挣扎,也想告诉和我一样的人,再难的日子,也不要放弃希望。”

  这份在平凡中坚守的力量,最终换来了命运的回响。她将自己的亲身经历整理成册,出版了自己的处女作。这本书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却因为极致的平实,打动了无数读者。她用自己的故事证明:底层平凡人的人生,或许满是艰辛,却也藏着不屈的力量;命运的惯性或许强大,但个体的抗争足以撕开一道裂缝,让光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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