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淑美
流年匆匆,诸多童年旧事渐渐消散在时光里。唯独上世纪60年代末的盛夏,我家院落里那口大水缸,一缸自来水、一枚冰镇西瓜,始终鲜活如初,载着深沉父母的爱,久久萦绕于心。
我的童年,在青岛老沧口区郑州路质朴的小院中度过。彼时岁月清贫,没有多样的零食与解暑好物,院中那口厚重的陶制大水缸,便是我们整个夏天的清凉寄托。那个年代物资匮乏,西瓜是难得的稀罕美味,可父亲总惦记着家中儿女,时常在下班路上捎来夏日的甜意。
犹记一个燥热的傍晚,蝉鸣阵阵,暮色渐临。我照旧跑到宿舍街口上坡处等候父亲。远远望见他骑着自行车缓步走来,车后座鼓鼓囊囊绑着一个大布包,分量十足。在上坡处父亲跨下自行车,我连忙上前帮忙推车,满心都是好奇与期待。问及父亲包裹里是什么,父亲笑意温和,只让我回家再看。
回到家中,父亲解开绳索,搬下布包。一枚硕大修长的西瓜映入眼帘,青绿与白纹相间,品相极好,让年少的我满心欣喜。父亲用自来水将西瓜清洗两遍,唤我和哥哥一同将大西瓜放入水缸。西瓜入水先沉后浮,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不过片刻,饱满的瓜身又悠悠浮上水面,静静地浸在清冽清水中,模样格外诱人。
那个傍晚,我始终舍不得离开水缸边。隔一会儿,便会轻轻掀开厚重的木盖探头张望,一遍又一遍问母亲:“什么时候才能吃呀?”母亲温柔叮嘱,需冰镇一夜,次日食用才清甜爽口。那一晚,我心心念念都是水缸里的西瓜,闲暇便开木盖张望,指尖轻触微凉的瓜身,满是期盼。
次日傍晚,父亲下班归来,在院中摆开长桌,和哥哥一起捞出冰镇了一夜的西瓜。落刀清脆,瓜香四溢,红瓤黑籽,汁水饱满,整整切出两大盆。我们兄妹几人围坐桌前,尽情享用这份夏日馈赠。
小院晚风习习,阖家吃瓜闲谈,是我童年最温暖的夏日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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