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需架双拐方能行走的重症残疾人,我这一生过得很艰难。既然来到这个世界走一遭,何不留下个影子?”这是青岛八旬老人孔庆顺时常默念的心里话,也是他坚守半生、努力生活的人生信条。
自幼罹患小儿麻痹症的他,终身重度残疾,只能依靠双拐支撑前行,每一次起身、每一步挪动,都要倾尽全身力气。然而,命运的桎梏从未困住他的脚步,年轻时,他凭一双拐杖走南闯北、勤恳打拼;退休后,他愈发积极通透,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五年笔耕不辍,写下近百万字文稿,相继完成《笑看人生风雨路》《岁月流歌》《语中漫步》三本个人回忆录。这位身残志坚的老者,以笔墨为炬,用行动激励着无数人——不向命运低头,把日子活出分量。
1
身有桎梏向阳而生
拄着双拐走南闯北
1946年,孔庆顺出生于山东曲阜,10个月大时,一场小儿麻痹症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疾病导致他下肢发育迟缓、毫无知觉,双腿纤细孱弱。自孩童时期起,双拐就成了他终身不离的“伙伴”,所有行走、移动全靠上身力量支撑,步步艰难。
身体的残缺,没有磨灭孔庆顺对生活的热忱。少年时,他克服身体不便,坚持完成学业,直至1966年高中毕业,这段时间,成为他青少年最珍贵的记忆。成年后,他尝试过各类工作。“凭借着这两条‘木棍’,我奋斗了三十多年,为此吃了多少苦,我心里最清楚。这的确是需要一种精神作支撑的。”孔庆顺说,自己不是聪明人,但最大的优势是勤奋和吃苦耐劳。当年对学习裁剪缝纫手艺的痴迷、执着和勤奋,为他日后从事童装设计工作打下了基础。
在华南制衣上班时,他勤学好问,设计出很多优秀服装。他还代表工厂,前往北京、广州、深圳、武汉、上海等地,参加各类服装展,拄着双拐走南闯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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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摔倒后的决心:把“想写”变成“写完”
走进孔庆顺的家中,屋内窗明几净、物件摆放规整有序,老人衣着整洁得体。“虽然我行动不方便,但生活不能马马虎虎。”简单质朴的话语,藏着他通透豁达的人生态度。
孔庆顺的抽屉里至今还放着那本翻得卷边的《新华字典》,纸页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标记。高中毕业后,他便一头扎进了服装行业,大半辈子和布料、针线、裁剪图纸打交道,多年不曾提笔写过完整的文章,不少常用字都渐渐生疏。退休后,“把自己的一辈子写下来”的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许久,却总被外界的细碎事务拖住脚步,断断续续写了十几篇便搁下了,总觉得“时间还早,慢慢来也不急”。
2016年夏天的那次意外,彻底把他“慢慢来”的念头敲醒了。那天他提着半桶污水往卫生间走,支撑身体的右腿突然毫无预兆地痉挛,整个人猝不及防地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重重磕在墙面,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躺在冰凉的地砖上缓了好半天,才靠着双拐慢慢撑起身。扶着墙站定的那一刻,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撞进他心里:“我真的老了,要是就这么走了,年轻时想写的那些事,不就全烂在肚子里了?”
他当即拍板定下写作计划,从那天起,每天雷打不动在书桌前坐好几个小时,往事像潮水一样从记忆深处涌上来,常常一写就到深夜。遇到提笔忘字的时刻,他就翻开字典查。只用了三个月,他就写完了第一本书的初稿,反复修改两遍之后,2017年初,《笑看人生风雨路》终于印成了铅字。
3
用汗水写下的文字,成为他最鲜活的“影子”
第一本书印出来之后,有老朋友看完特意打来电话,话里带着惋惜:“你这一辈子哪是这么薄薄一本书就能装下的?好多故事我们都听过,你没写全。”孔庆顺翻着自己的初稿,也觉出了遗憾:当年赶进度,不少细节都被自己匆匆略过了。“人生所有经历都是财富。”他当即决定补写,把那些没说尽的往事,都装进第二本书里。
74岁那年,《岁月流歌》正式定稿。他没有把自己的人生包装成“完美的励志故事”,反而把最坦诚的一面摊开来:他写下自己幼时偷拔邻居家水萝卜的愧疚;写下年轻时对母亲尽孝不够的遗憾;写下那些曾困住自己的风雨……却没有一句怨怼——“他们是教科书,教会我认识社会,从幼稚走向成熟”。
写完前两本,孔庆顺手里的笔再也停不下来。逛商场时路过童装柜台,他总要停下来多看两眼,年轻时趴在裁剪台前的热血劲儿仿佛又回到了身上;和老朋友们通电话,那些没聊完的往事、藏在日常里的细碎感悟,都被他随手记在便笺纸上,攒得多了,就慢慢汇成了第三本书《语中漫步》。
如今80岁的孔庆顺,依然保持写作的习惯。“只要有时间和精力,我会一直写下去。”阳光透过窗落在他三本书的封面上,那些用汗水和坚持攒出来的文字,早就成了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鲜活的“影子”——它不耀眼,却足够扎实,足够温暖,足够让每一个读到它的人明白:哪怕身体被困住,只要笔握在手里,人生就永远有新的可能。 记者 尚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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