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龙

　　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不是当过万元户，也不是下海经商赚过钱，而是嫁了个会说话的男人。

　　改革开放初期，我们家成了最早一批万元户，丈夫头一件事就是给我买了一枚金戒指。可没高兴几个月，我去公共澡堂洗澡，戒指不知什么时候滑掉了。我翻遍毛巾、掏遍衣兜都没找到，硬着头皮回家跟他实话实说，做好了被数落的准备——那时候一枚金戒指顶全家好几个月的开销。没想到他只淡淡说了句：“丢就丢了，谁戴不是戴呀。”没有半句责怪，就像丢的只是一颗普通纽扣似的。后来我跟澡堂的姐妹们说起这事，她们回家学给自家丈夫听，再见面时有人说自家男人听完直咋舌心疼钱，有人说当场就拉下了脸，眼神里全是羡慕，有人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我这才知道，他那句轻飘飘的话，在旁人家里有多稀罕。

　　后来我们下海经商，有次去广州见重要客户，我穿了条新裙子，腰侧系着一根细带子。从宾馆大堂起身没走几步，带子突然松了，裙子直接滑到脚踝。人来人往的大堂里，我脸涨得通红，恨不能钻进地缝。丈夫立马脱下外套裹住我，弯腰捡起裙子低声让我快系上，全程稳稳挡在我身前。等我终于系好，他才轻轻说：“谁这一生，没有过几次尴尬的时候啊。”前一秒我还羞愤得想哭，后一秒心里那团乱麻就全散了。

　　后来商海沉浮，我们挣过钱也赔过钱，万元户的光景早成了过去。如今老了，日子平淡，买菜做饭带带孙子，可我总想起这些细碎的小事。会说话的男人从来不只是嘴甜，而是在你最狼狈心虚的时候，一句话就能把你从难堪的坑里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