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张伟的《家宴》,像是在一个雨后的下午,偶然推开一扇旧木门,走进了一位老友的书房。满室书卷气息中,他缓缓为你泡上一壶茶,然后轻声说起那些年、那些人、那些诗。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诗集,而是一部心灵自传。作者以“文子”自居,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青岛太平路小学写起,一路写到母亲离世后的子夜独坐。他用诗歌串联起自己的童年、少年、青年,串联起广西路28号的老屋、栈桥的海风、教堂的钟声、嘉木美术馆的画展。那些看似散落的短诗、杂句、十四行,如同记忆的碎片,被时光的丝线-一缝合,最终拼贴出一幅属于青岛,也属于每一个游子的精神地图。文子的诗,是质朴的,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笨拙。他不炫技,不卖弄,不用晦涩的意象堆砌高深。他写草木,“一草一木尽从容”;写人丁,“人丁如树木,自然成其材”;写母亲,“妈妈乃世界之音”。这些诗句如同他自述的那样,是“抄写”出来的——抄写生活,抄写阅读,抄写心跳,抄写那些无处安放的爱与痛。
但这份质朴之下,藏着惊人的真诚。尤其是在第二辑“家宴”和后记中,那种对母亲深沉而复杂的情感,读来令人动容。《家宴》是一场真正的“宴”——宴请的不是口腹,而是心灵。这里有青岛的海风与槐花,有少年维特式的烦恼,有对毛泽东时代的情感回望,有对艺术与美的赤诚热爱,更有一个人用整个生命践行的朴素信念:人心是肉长的,诗是心写的。读这本诗集,你或许会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童年的街道,想起那些说过又忘记的誓言。它不完美,甚至有些粗,但正是这种粗粝,让它具备了某种纪念碑式的力量——它记录了一个普通人如何在时代的风雨中,用诗歌保全了自己的心。
(摘编自本报助老出书项目《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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