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尚美玉

　　9月10日，教师节当天中午，有着50多年教龄的老教师贺彬，抱着一本《诗词鉴赏集》走出老年大学的校门。“教了50多年的课，如今又变成了学生。”贺彬笑着说，自己一辈子没离开过课堂。刚跨出学校大门，她便被曾经的学生们围住庆祝节日。记者见到贺彬时，她正手捧学生送的鲜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想出一本回忆录，或者出一本文学集，总结这一生的教学生涯，把自己的文学创作作品集结成册。”贺彬恳切地说。

　　1 三尺讲台半世情

　　贺彬出生于1949年，是土生土长的青岛人。作为“老三届”，参加工作后，贺彬在电大继续深造，攻读汉语言文学专业，从此与教育事业结下了不解之缘。

　　从鞍山路小学到贵州路小学、八大峡小学，贺彬始终执教小学五六年级毕业班的语文课。凭借扎实的教学功底和认真负责的态度，她先后被评为青岛市南区教学能手、优秀教师。“退休后，好几所学校都来找我，想让我返聘继续教书。”贺彬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嘴角仍带着笑意，“直到小孙子出生，我想着得尽点奶奶的义务，那会儿我也六十多岁了，就暂时告别了讲台。”

　　帮儿子带了三年孙子，等小孙子顺利上了幼儿园，贺彬又接到了老校长的邀请——学校还缺一位有经验的语文老师。“盛情难却，我就又回了学校，一直干到72岁，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才彻底退了下来。”

　　2 一只手套暖师心

　　在50多年的教学生涯里，贺彬遇到过许多孩子，也留下了无数温暖的瞬间，其中两个与“冬日”有关的故事，至今仍深深印在她的心里。

　　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天气格外寒冷。一天傍晚，贺彬在厨房准备晚饭时，不小心被菜刀切到了左手食指，指甲也被削掉了一块，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她急忙放下刀，简单处理后赶往附近医院，护士仔细清理伤口、敷上药，用厚厚的纱布将手指缠好，反复叮嘱她“千万不能让伤口冻着，一定要按时来换药”。

　　第二天上班，贺彬用一条厚毛巾把受伤的左手裹得严严实实。走进教室时，孩子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手上。“老师，您的手怎么了？”一个女孩率先开口。“不小心切到了，没大事。”贺彬故作轻松地说。可孩子们还是不放心，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疼不疼”“要不要紧”，那副感同身受的模样，让贺彬心里暖烘烘的。

　　隔天一早，贺彬刚走进教室，就发现讲桌上多了一只又宽又厚的棉手套——藏青色的格子布面，针脚细密，看着格外厚实。“这是谁落下的手套呀？”她拿起手套，笑着问全班同学。片刻的寂静后，坐在第二排的男孩张雪松慢慢举起了手，站起身小声说：“老师，这是给您的。昨天我回家跟奶奶说您手指受伤了，奶奶说伤口怕冻，晚上就连夜给您做了这只手套。”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贺彬眼眶一热，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缝补手套的画面。“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奶奶！”她连忙道谢，随即把受伤的左手伸进手套里，一股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口。后来，贺彬搬过两次家，很多旧东西都陆续扔掉了，但这只棉手套她始终珍藏着，“每次看到它，就想起那时候的孩子和家长，心里特别暖。”

　　3 一碗元宵护童梦

　　另一个故事发生在30年前的冬天。当时学校给每个教室都装了火炉，元旦庆祝会前夕，有同学提议“煮元宵吃”，这个想法一提出，立刻得到了全班同学的欢呼响应。“老师，用班费买吧！我们快毕业了，班费留着也没用，就当大家一起庆祝毕业！”班长拿着班费账本找到贺彬，兴奋地说。

　　贺彬翻了翻账本，发现班费买元宵还不够。为了不扫孩子们的兴，她悄悄补上了差额。庆祝会当天，同学们又唱又跳，热闹极了。贺彬则守在火炉旁，当起了“大厨”。

　　元宵煮好后，贺彬给每个同学都盛了一碗，自己也端了一碗准备坐下吃。可她刚坐下，就发现坐在角落的男孩王磊（化名）没动筷子。“王磊，怎么不吃呀？”贺彬走过去轻声问。旁边的同学连忙插嘴：“老师，他说要把元宵留给他妈妈吃！”

　　贺彬心里一酸。她早就知道，王磊的妈妈有智力障碍，平时总蓬头垢面地在街上溜达。有一次上课，王磊的妈妈突然趴在教室窗户上找儿子，贺彬怕影响上课，让王磊出去把妈妈劝回家，当时她清楚地看到，男孩转身时眼里含着泪。“那老师先帮你保管饭盒吧，一会儿大家整理桌椅，别不小心洒了。”贺彬接过饭盒，趁同学们不注意，悄悄把自己碗里的元宵倒进了王磊的饭盒里。

　　第二天批改作业时，贺彬在王磊的作业本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敬爱的贺老师，谢谢您给我的元宵。我把元宵给妈妈吃了，她高兴得一直笑。老师，我一定好好学，考个好中学，长大当医生，给妈妈治病，让她过上好日子。”

　　读着纸条上的字，贺彬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孩子们的真心最纯粹，这些温暖的瞬间，也支撑着我教了一辈子书。”贺彬感慨道。

　　4 笔墨相伴度晚年

　　退休后，闲不住的贺彬报了老年大学的文学班，从站在讲台的“贺老师”，变成了坐在课桌前的“贺同学”。“写作和语文教学不是一回事，教学是教孩子怎么读、怎么写，而自己创作是把心里的故事、想法表达出来。但那些孩子、那些往事，都是创作的源泉，是最宝贵的资源。”贺彬坦诚地说。

　　在贺彬看来，写作不只是退休后的爱好，更是保持思维活跃的“秘诀”。“写作的时候，得回忆过去的事、梳理心里的想法，大脑一直在动，自然就不容易‘生锈’。而且回忆那些美好的瞬间，能给未来的生活添动力，越想心里越亮堂。”她总说，老年人不能“过一天算一天，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那样日子会越来越灰暗，得有个能让自己‘沉下心’的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