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7点22分,从唐山出发的D8802次列车停靠北京站,早已在车门口等待的陶佳妍努力将身体前移,第一个迈出车厢,以最快的速度穿越人群坐上北京地铁2号线。她要在8点左右抵达学校,协助老师完成学员签到、递送话筒、维持课堂秩序等工作。
在北京师范大学,44岁的陶佳妍是一名在读硕士研究生,为了“蹭”到学校周末开设的家庭教育培训课,她每周通勤,从唐山家里赶到北京,做“实习助教”。
走在北师大的校园里,陶佳妍所遇到的大多数同学,年龄可能连她的一半都不到,这些年轻人的人生刚刚开启,而她正在努力“重启”。
寻求职场“重启”的女性
中央财经大学展开的一项调研显示,到2021年,我国城镇劳动力平均年龄达到39.16岁。像陶佳妍这样超过40岁、通过求职、培训、职业资格考试寻求职场“重启”的女性,并不罕见。
今年元旦刚过,47岁的卫薇安顶着一头漂染成亚麻灰色的头发,踏进上海一家律师事务所。像其他20多岁、大学刚毕业的年轻实习律师一样,她接受指导律师的安排、起草法律文书、坐在法院的旁听席上听庭审。
8个月以前,她还在一家主营服装零售的外企担任运营总监,忙碌在销售一线。“带过十几人、上百人的团队,我更能感受到领导想要什么样的实习生,那就是尽量做好自己的事情。”卫薇安说。成为大龄实习生确实令她有点尴尬,但她更难忘4年前的挫败感。
她从小就是优等生,自认为前20年的职场生涯一帆风顺。2019年,她跳槽刚4个月,就被迫离职,一度陷入强烈的自我否定情绪中。
经历人生中第一次失业,卫薇安想不通一直优秀的自己为何“没有接住”,也担心女儿国际学校的学费和家里的房贷,“觉得对不起孩子和家人,没法给他们最好的支持”。
几个月后,卫薇安报名了国家司法考试。20多年前,她从法学专业本科毕业,如今想借助“老本行”争取一份“能干到70岁的工作”。
在毕业这件事上,陶佳妍自认为没退路。3年前,她刚入学,因为“课程方向和当初想象的不一样”申请过一次休学。后来,她在丈夫和儿子的鼓励下重新返校,“好不容易考上研究生,如果放弃就什么都没有了”。
人到中年再学技
佑洁今年43岁,原本和丈夫在上海工作,丈夫是程序员,她做市场销售。2014年,夫妻俩带女儿迁至澳大利亚墨尔本,丈夫还在编程,佑洁至今已换了3份工作。
没生二胎前,她曾供职一家中国人创办的企业。“市场营销在澳大利亚竞争很激烈,当时我的英语还不是太流利,工资相对也比较低”,这份工作她打得并不顺心。
2018年,佑洁生下儿子后辞职,在家照顾两个孩子。儿子两岁大时,她开始留意一些招聘信息。
2020年年初,她关注到墨尔本对永久居民提供免费线上培训课程,佑洁学习并获得了学前儿童护理和教育文凭,随后入职了当地的一家幼儿园,主要照顾两岁以下的孩子,“接送儿子上幼儿园也比较方便”。
孩子们从蹒跚学步到奔跑自如,佑洁内心的“不安分”也在反复涌动。“只要在教室里就停不下来”,每月拿到手的薪水也远远不及澳大利亚的平均工资。
尝到免费培训带来的甜头后,佑洁对相关信息保持关注。一天,一则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政府为30岁以上人群提供免费数字培训的信息吸引了她的注意。
养育两个孩子的经济压力,让佑洁不敢贸然“脱产”去学习。陆陆续续自学并获得一些证书、通过培训测试后,佑洁才敢再次辞职,接受为期3个月的全职培训。
每个年龄段都有适合做的事情
在墨尔本的一家大型金融企业,佑洁成为IT云计算实习生已经180多天了。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每周两天,她安顿好10岁的女儿和5岁的儿子后,都会坐着火车去市中心的办公室上班。这名大龄实习生的转行之路并不容易。澳大利亚法律禁止职场年龄歧视,但佑洁简历上的“工作经历”很清楚。眼下的这份工作,是她在3个月密集的培训课程结束后,又投了很多份简历才被邀请面试的。
“培训结束后就能进入这家规模较大的公司实习,对我来说是挺幸运的事情。”佑洁解释,澳大利亚的不少企业在招聘时会平衡男女雇员的比例,也试图突出多元的文化背景。但就她所在的小组而言,目前的十几名正式成员,基本是男性。作为大龄实习生,佑洁还留意到公司有五六十岁的同事。
受访的几位母亲表示,“最近找的工作都没有年龄限制,每个年龄段都有适合做的事情。” 张亚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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