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的新疆,瓜果的甜味还没散尽,乌鲁木齐的风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凛冽。由乌鲁木齐市委宣传部主办、乌鲁木齐晚报社(乌鲁木齐晚报集团)承办的“丝路枢纽·国际都市”国内主流媒体乌鲁木齐行活动举办,青岛早报记者受邀随团采访。三天,40多家媒体,从智能工厂到戈壁风区,从天山隧道到老城巷子。让记者记住乌鲁木齐的,是几位媒体同行不经意间说出的“大白话”:“乌鲁木齐不是被‘宣传’出来的,是被车间节拍、巷口灯光和居民笑脸一块块拼出来的。从黄海之滨到天山脚下,海与陆之间,隔着三千公里,青岛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城市,乌鲁木齐是陆上丝绸之路的枢纽城市,海陆对话,自有奇妙的共振。
第一乐章
车间里的“标准”与“底牌”
“丝路枢纽·国际都市”媒体行的首站,40多人的全国媒体采访团被直接拉进了银朵兰药业的提取车间。
复方一枝蒿颗粒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中控大屏上跳动着提取温度、罐内压力、车间湿度。银朵兰药业董事长李俊站在中控台前,说了这样一句话:“智能化不是把工人换掉,是把质量波动换掉。”这句话的分量,做经济报道的记者一听就懂。新疆的民族药过去靠的是“经验炮制”,老师傅的手感就是标准。现在,每一批药品从原料入厂起,数据自动归档,一旦市场端反馈异常,可以反向追溯到对应工序的参数曲线。李俊告诉记者,智能化改造后,生产效率提升一倍以上,包材节约两成,产线速度每分钟840袋。
在乌苏啤酒的车间里,同样的逻辑换了一种表达方式。西北首条1升装拉罐柔性智能生产线,每小时8000罐,整线只要两名操作工。新疆乌苏啤酒有限责任公司党委书记高浩峰面对全国记者的追问,没有大谈“夺命大乌苏”的网红流量,而是把话题拉回了产线本身:“从原料入厂到成品出厂,每一批都要经过严格指标检测和品评。”
青岛人对这个道理不陌生。青啤也好,海尔也好,能走出青岛的品牌,没有一个是完全靠情怀活下来的。乌鲁木齐的“335”现代工业体系——能源化工金属加工三大支柱、装备制造食品加工纺织服装三个高成长性产业、新材料生物制造电子信息制造低空经济人工智能五个新兴产业——写在文件里是排比句,落在车间里就是这些具体的数字和参数。
昆仑轮胎的车间里,无人导引运输车驮着胶料穿行,机械臂抓取半成品。生产管理部部长杨志光对围上来的记者说了一句很朴素的话:“推进智能化改造,一方面拉高生产效率,另一方面,让工人告别脏、险、累的岗位。”产品拿到DOT、ECE国际认证,中亚客户看重的是批次稳定、认证齐全。
站在昆仑轮胎那条相助生产线旁,记者想到的是青岛港出发的集装箱,乌鲁木齐的轮胎走陆路进中亚,青岛的家电走海路向全球。走法不同,道理一样:没有标准,就没有市场。
第二乐章
22公里改变什么?
从达坂城的风机底下穿过时,风大得几乎站不稳。达坂城风电场是中国风电的“摇篮”。1992年并网,初代300千瓦进口机组还立在展厅里,像一座工业考古的标本。2024年“以大代小”技改完成,拆了124台老机组,等容建设、增容扩建33台6兆瓦级新机,总装机跳到22.12万千瓦,场站落地“黑灯电场”模式,无人化运维。
但真正让记者在戈壁风区里停下来想了很久的,是下一站。天山胜利隧道,全长22.13公里,穿越16条地质断裂带。建设者用“三洞+四竖井”的方案,把原本预计十余年的工期压到了52个月。穿越天山的时间,从3小时变成20分钟。中交新疆乌尉公路包运营总部副总经理武新超在隧道展示厅里对采访团说了一句话:“隧道打通的不只是山梁,更是南北疆的交通大动脉。”
数据是冷的:今年国庆假期,乌尉高速穿越天山胜利隧道进出南北疆累计交通量27.89万辆,日均3.98万辆;南北疆物流成本降约25%,快件时效平均提升5小时,乌鲁木齐至库尔勒班线从日均8班增至15班。但站在那条隧道里,想到的是另一层:青岛之所以能成为青岛,靠的是胶州湾隧道、跨海大桥、前湾港的集装箱码头。一座城市的命运被通道改写,乌鲁木齐正在做的,是用一条22公里的隧道,把“枢纽”两个字坐得更实。
通道的尽头,不只有货流。乌鲁木齐县萨尔达坂乡白杨沟村,黎弯德咖啡小镇背靠雪山松林,非遗集市上哈萨克族擀毡、刺绣、掐丝珐琅一字排开。村委会主任阿合买提哈孜·解恩斯汗说:“一杯咖啡、一处小院,连着村民就业、农产品销售和村集体增收。”乌尉高速贯通后,乌鲁木齐县把“春踏青、夏纳凉、秋采摘、冬嬉雪”串成全季格局,民宿、露营、马匹骑乘的专项管理办法也跟了上来。一条路改变的不只是物流成本,还有山村里一杯咖啡的客源。
第三乐章
5米消防通道与一个田字格本
和田二街,641米长,楼下烤肉,楼上睡觉。日均客流3万人次,节假日冲到近7万。东二街社区党委书记张瑞带着记者穿街走巷,讲她的“三本账”:
第一本叫“同桌会谈”。以前油烟、音响、门前脏三项都占,社区搬十几把折叠椅,茶壶一放、馕饼一摆,把投诉了20多年的老居民和油烟最重的烧烤店主请进同一间屋。老居民孜热甫汗·吾买尔听到店主说盘店借了10余万元、全改电烤扛不住,没再争辩,只问了一句“能不能先改一半”。这句“先改一半”最后写进了商居公约:先装油烟净化器,电烤炉分两批换,社区对接低息贷款。
第二本叫“联盟自治”。两百多家商户拧成自治联盟,互相推荐客人。吐达洪馕坑架子肉的店主地力木拉提,柜台上压着一个田字格本,用很大的字记着:社区推荐25个、隔壁拌面馆10个、看视频来的18个。
第三本最重。消防通道曾被压缩到4米多,改造后恢复为5米。“差这几十厘米,差的是救命的路。”张瑞说,改造时那一百天工期里,商户轮换营业,分段施工,大家都特别自觉配合。
同样的治理逻辑,往南走到总书记到过的固原巷社区,换了一种写法。440号院落是社区最老的楼栋,2023年靠“居民自筹、社区兜底”完成管网改造和路面硬化。居民热娜·买合木提说:“居民最少的捐50元,最多的捐3000元,当时大家就想把自己的院子当家一样改造。”居委会副主任古扎丽努尔·艾合买提算过一笔账:以居民参与、社区兜底、申请上级经费等形式,筹集150余万元,完成10个院落的基础设施改造。不是“社区全包”,是“居民先动起来”。
往北走到水磨沟区北山社区,又是另一种解法。“过去等靠要,现在自我造血。”社区党委副书记梁皓月带着大家走“一刻钟便民圈”,这里脱胎于新疆七一棉纺织厂老厂区,成立了全市首家社区社会企业,盘活闲置资源运营百姓食堂、便民菜店、智能充电站,收益全部反哺民生。
再往城市公共空间走,国际大巴扎特色街区把“服务群众”从院落延伸到了开放街区。非遗传承人进店演出,艾德莱斯绸元素融入空间设计;“李白”的扮演者从剧场走到街头,和游客即兴对诗;疆来城引入“城市候机厅”,游客能办登机牌、托运行李。本地人来散步,游客来打卡,没有主客之分。
青岛的社区治理走在全国前列,青岛早报记者采访过不少“小巷总理”式的人物。但乌鲁木齐的解法仍然让人觉得新鲜:和田二街靠一张折叠椅、一个田字格本,把对立的人拉到同一张桌上;固原巷靠“居民先动起来”,北山靠社区企业“自我造血”,大巴扎把治理做进烟火气里。路径不同,内核一样:让人从旁观者变成当家人。
/ 记者手记 /
海与陆之间
乌鲁木齐是离海洋最远的城市。青岛是离海洋最近的城市之一。青岛之所以成为青岛,是因为一片能停大船的海湾,一座连通两岸的跨海大桥,一条昼夜不歇的港口岸线,同时在发力。乌鲁木齐之所以成为乌鲁木齐,是因为一条隧道、一座风场、一间车间、一条老街,同时在发力。海有海的逻辑,陆有陆的逻辑。但归根到底,一座城市向上的方式是一样的:把通道打开,把标准立住,把人心拢住。
“丝路枢纽”这四个字,在乌鲁木齐的采访过程中频繁在记者耳边出现。但真正让记者觉得它有了重量的是几个具体的瞬间:达坂城退役风机的底座还在,新机组的叶片在转;天山胜利隧道里,从库尔勒开来的车灯在拱顶的蓝天白云下划过;和田二街的田字格本上,地力木拉提用很大的字写下新的数字;固原巷440号院的居民凑出50元、3000元,把自家院子重新修了一遍;北山社区的百姓食堂里,社区企业赚来的钱变成了老人碗里的一顿热饭。
海的那一头,陆的这一头,媒体记者记录的是同一件事:一个地方怎么靠自己长出往前走的能力。“风是真风,炉子是真火,议事桌是真坐得下人。”这是媒体同行的话,借来收尾。从黄海到天山,三千公里。但有些道理,走到哪里都一样。
青岛早报/观海新闻记者 孙启孟 摄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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