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100度近视,身高增加了10多公分,但配戴角膜塑形镜一年半后,眼轴不但没涨,反而回缩了0.1毫米——这是在传统眼科认知中较为罕见的事情。山东第一医科大学附属青岛眼科医院眼视光学和角膜接触镜科主任杜显丽在接受专访时透露,这一“反常”疗效的背后,是一套完全区别于品牌标准方案的角膜塑形镜独立设计体系。更值得关注的是,她正计划将三甲医院的个性化经验转化为基层可复用的指导模型,让更多孩子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高水平诊疗。
低度近视+快速生长期
“度数很小,可能只有75度、100度,带一点点散光。”杜显丽回忆道,一年半前,一个约9岁的小女孩来到门诊。低度数配戴角膜塑形镜(OK镜)在临床上是一个公认的难题——既要矫正视力,更要实现近视防控目的。
更大的挑战在于年龄。这个小女孩正处于身高快速增长期,一年半内长高了10多公分。“生长发育期,眼轴长度会随着身高一起快速增长,这是我们近视防控的核心难点。”杜显丽说。女孩初诊时约9岁,恰好落在近视防控最棘手的年龄段之一——女生大约8至11岁进入青春期,眼轴增速与身高增速叠加,防控压力陡增。
面对这一“低度+低龄”的双重难题,杜显丽团队没有采用品牌建议的常规镜片设计,而是启动了科室经过多年探索形成的独立设计体系,采用小光区或超小光区方案。一年半后复查结果令团队颇为满意:75度那只眼睛的眼轴一点没涨,100度那只眼睛的眼轴反而回缩了0.1毫米。“能对抗住生理性增长,又是那么低度数的患儿,我们还是蛮开心的。”杜显丽说。当然,不是所有的患儿都能达到那么好的防控效果,除了镜片设计情况,患儿的眼部条件、用眼习惯及父母近视情况乃至生长发育都会影响孩子的近视防控效果。另外,眼轴暂时性的轻度缩短也不能认为近视可逆,总体上目前认为近视还是不可逆的。
杜显丽指出,近视防控有两个关键难点。第一是生长发育期,女生大约在8至11岁,男生大约在9至14岁,身高快速增长的同时眼轴也在快速拉长。第二是学业加重期,随着中考等升学压力到来,近距离用眼强度和时长大幅增加。这两个时期经常发生重叠,构成了近视“失控”的高危窗口。
“医生会根据孩子的生长发育情况、学习负担、家族史,以及眼轴增长速度,来预测风险并选择合适的防控手段。”杜显丽强调,家长需要在这两个阶段提前布局,而非等到度数飙升后再干预。
OK镜遇上阿托品 1+1>2
对于度数高、控制不佳的患儿,杜显丽推荐联合治疗方案。她举例说,一个8岁、三四百度的孩子,先用角膜塑形镜“打底”。但观察后发现,孩子的瞳孔相对较小,“瞳孔小,有效的离焦光线就很难进入眼内”,这会大大削弱OK镜的防控效果。
于是团队联合使用了低浓度阿托品。阿托品既能防控近视,又能散大瞳孔,两者协同作用——OK镜产生的离焦效果通过阿托品的扩瞳作用充分进入眼内。联合使用后,眼轴增长速度变得非常平缓,“基本上眼轴防控处于还比较理想的状态”。
杜显丽强调,联合治疗并非固定公式,而是需要综合判断:孩子的近视进展速度、生长发育阶段、是否合并其他防控手段、主要目的是扩瞳还是控制近视增长——“这些都要做利弊平衡的决策”。
让县级医院用上“大三甲”的脑子
今年刚从新加坡进修归来的杜显丽,带回了新的思考方向。新加坡在临床大数据分析方面做得比较成熟,而她更关注的是个性化指导系统的开发——“我们临床其实有非常丰富的个性化使用的经验,关键是怎么把这些经验从临床数据中提炼出来,向基层医院做普及。”
在杜显丽看来,基层医疗机构的痛点很明显:设备可以买,产品可以进,但面对众多光学产品、药物和视功能训练手段时,“从众多手段中筛选、决定优先采用哪种、何时启动联合干预”——这些决策能力很难短期复制。她希望将三甲医院20多年积累的综合把控经验进行科学总结,形成可操作的指导模型,向全国条件不那么好的地方下沉。杜显丽说,“让基层医生遇到复杂情况时,能有据可依、有经验可参考,让普通老百姓和小朋友都能得到质量更高的诊疗。”
这正是青岛眼科医院未来的重要研究方向之一——把顶尖医院的个性化决策能力标准化,让更多孩子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站在专业经验的肩膀上,守护好属于自己的“睛”彩未来。
青岛早报/观海新闻记者 徐小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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