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立波
《火车开往冬天》是朴树第一首单曲,1996年,小柯编曲,旋律极具行进感,歌词华丽唯美,而那一年初夏,朴树的火车是开往青岛、面朝大海而来。
6月的一天,麦田音乐企宣打来电话,小朴已经在去青岛的火车上了,他会去电台找你。那会儿,唱片公司和各地电台亲如一家,做歌手地接的事儿,都照单全收。
下午五点多,在单县路电台门口,见到了青涩的朴树,脑门前留着麻花脏辫,个子高挑清瘦,导播室坐着,低头不语,一脸阴郁。在电台隔壁三得利宾馆住下,我在小饭馆请他吃饭,他依旧语态飘忽,不喜欢吃海鲜,青岛人宴客引以为傲的蛤蜊、散啤,在朴树面前失效了。当晚我去北京出差,把他托付给搭档青群。随身带着采访机可以听广播,车过兰村站,断断续续直播中,面对青群的提问,朴树的回答只有几个字:“是”或“不是。”
2000年夏天,中山公园的“青岛国际海洋节”,连续21天演出,三十几组艺人循环登场。朴树第一个登场,上台前朴树紧张得直搓手,在台角干咳,以此来平复情绪,他问我:“我歌不多,我可以唱两遍吗?”我点头默许,于是,朴树怀抱吉他上台唱了4首歌,其中《白桦林》《那些花儿》《旅途》都重新唱了一遍。台下观众大多也是第一次见到朴树,跟着节拍叫好,我也终于知道,还有一位这样挺“奇葩”的歌手。
演出结束,回到东晖国际大酒店,一个年轻男粉丝狂追到酒店,朴树在白T恤上签了名。他说:“立波哥,我请你喝咖啡吧。”于是,从屁股兜里摸出一张折叠成一元硬币大小的百元钞票付账。对话中,朴树告诉我:其实我每年都来三四次青岛,我喜欢海,青岛是距离北京最近的海,我讨厌太北方的海,冬天肃杀阴冷,青岛的海干净……我在青岛有两个朋友,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同学。
2003年朴树签约华纳,30岁的朴树带着他的《生如夏花》来青宣传,一改以往的生涩沉默,配合度很高,还跟我聊起宣传路上的趣事,比如电台主持人第一个问题永远都是这张专辑为什么叫《生如夏花》?我答,这是泰戈尔的诗句:“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第二天的签唱会,朴树更是一口气唱了7首歌。现场一位女歌迷激动不已,大喊“赚到了”。朴树的歌和他本人一样纯净质朴,像山泉水一样没有杂质。
晚间吃饭,我问朴树:“为什么现在助理都叫你师傅?”朴树告诉我,这次宣传,我们走了很多城市,每次出发都大包小包的,像是师傅带徒弟外出取经,“他们都这么叫,我就接受了。”
2012年8月18日,首届“世界城市音乐节”在西海岸举办,十年未发新专辑的朴树,把这次音乐节作为复出的开始,久疏舞台的他反而人气暴涨,音乐编曲有想法,乐队架构大编制,现场冲击力很强,只是依然爱跟自己较劲。一首歌唱到一半,觉得不够完美,就戛然而止。
再见到朴树,是2016年10月16日阿那亚《封存青春,永不散场——朴树老狼的海边邻居音乐会》,朴树在舞台上说:“我不太会煽情,但是坦率地说我喜欢这儿,喜欢阿那亚。今天我们家来了好多人……”通过现场的大屏可以看到,朴树面庞沧桑了不少,却遮盖不住他孩子般的纯真。
如今的朴树,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随意的棉T,不排斥综艺,不向媚俗妥协,唱《送别》情之所至泪眼婆娑,享受宽广与静谧,安静与自由。
这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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