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7月29日讯 在胶州市阜安街道胡家庄村,80岁的老木匠李宝贵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从未停歇。从年轻时走街串巷打家具,到如今耄耋之年仍潜心钻研民族乐器,他将儿时买不起二胡的遗憾,化作晚年坚守的动力,用20余年光阴完成了一场匠心“变奏”。无师自通的他,靠着一遍遍调试、一次次精雕细琢,先后制作出二胡、京胡、高胡、坠胡等十余种胡琴,累计超400把。如今,小院里刨木声与打磨声日日交织,不时飘出调音时悠扬的琴音。年过八旬的李宝贵每天泡在工作室,用双手打磨琴身,守护着民间技艺的根脉。
老木匠爱上传统胡琴制作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李宝贵就成为十里八乡小有名气的“巧手木匠”。改革开放后,他在农忙之余承接木工活,打造各式家具。随着时代变迁,在规模化家具厂批量生产的冲击下,零散上门的木工活越来越少。眼看老行当日渐萧条,已近花甲之年的李宝贵做出了一个让家人意外的决定:转行做胡琴。
制琴工艺繁复,李宝贵从未拜师学艺,如何无师自通?他坦言自己喜欢钻研,“全是反复摸索、不断试错,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李宝贵与胡琴的缘分,其实早在少年时代就已埋下。七八岁时家中清贫,根本买不起二胡。兄长到外地出差,花几角钱带回一把京胡,却始终学不会,索性将京胡送给了他。李宝贵独自摸索练习,慢慢掌握了拉奏技巧,很快能完整拉出曲子。“那时候就想,要是能亲手做一把更好的胡琴,该多好。”这个藏在心底的念头,成了他转行最大的动力。
行业门路不熟,制作二胡的专用木料、蟒皮等配件很难采购……刚开始制作胡琴时,困难接踵而至。“就算手头有钱,也不知道上哪儿买去。”李宝贵说,初入行的他四处碰壁,反复琢磨,历经无数挫折,耗费大量心思试做调整,才一点点摸清材料渠道、吃透制琴门道。这一坚持,就是二十多年。
一双巧手制作出多种胡琴
“制作一把胡琴,有选材、刨料、雕琴头、削琴杆、凿琴筒、制琴托、旋琴轴、蒙皮膜、镂音窗和合整琴等几十道工序,每一刀一凿都急不得、省不得。”李宝贵说。
制作二胡,要选择质地均匀、共鸣性好、不易变形的红木、紫檀木、花梨木或硬杂木。这些年,李宝贵积攒了不少木料,有的来自旧房拆下的老房梁,有的是托人从外地带回的。墙角堆着几段陈年木料,用手一敲,声音清脆。“老料干透了,不易变形,振动通透。”他表示。
琴轴全凭手工完成。一块木料在手,先定长短粗细,再将方料削去四角成八角形,最后锉磨成圆,全凭眼力与手感。而蒙皮,是制琴中最难的工序之一。依筒口形状裁好皮料,边缘缝上六根短竹棒,浸水润透后置于模具上拉伸定型。待两三天干透,在琴筒外口涂胶,将琴皮蒙上,勒紧套绳,敲入木楔,一气呵成。
20多年来,李宝贵的制琴技艺日臻成熟。他制作的胡琴种类,涵盖二胡、京胡、板胡、坠胡、高胡和马头琴等多种乐器。“每一种琴,尺寸、用料、音位都不一样,得一样一样琢磨。”老人说,京胡杆子短、琴筒小,音色高亢明亮;板胡琴筒用椰壳,音色清脆嘹亮;坠胡琴杆长、琴筒大,音色深沉厚重。做不同的琴,要用不同的思路,有时为了一根合适的琴杆木料,要翻遍积攒的全部材料。
除了传统胡琴,李宝贵还尝试改良。比如将琴杆长度稍微缩短,适合本地老人的演奏习惯;尝试用合成材料替代蟒皮,让传统胡琴价格更亲民。这些探索,让他的胡琴既保留了古韵,又贴合了现代人的需求。旁人问他,这么多品种的胡琴,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李宝贵表示:“一样通,样样通。木头的道理是相通的,关键是肯下功夫。”
每道工序容不得半点马虎
说起制琴的工序,李宝贵如数家珍。从木料下料、开料开始,要对照样板精确测算尺寸。“木料拼缝上胶,用夹子固定定型,容不得丝毫偏差。胶没干透就动,琴就废了。”李宝贵说,造型完成后,进入细致的打磨环节,要用不同目数的砂纸反复打磨,修整琴身两端至标准尺寸,直到木料表面温润光滑。各部件需单独划线加工,琴杆、琴轴、琴筒等构件预处理完毕,再进行整体组装。
“组装环节最考验手艺,稍有不慎,琴杆歪了、琴筒偏了,音色就打了折扣。蟒皮蒙在琴筒上,需用特制的皮钉固定,张力的把控全靠经验。”李宝贵说,最后上色润饰,他坚持用大漆,这种天然漆料干燥虽慢,但能形成“会呼吸”的保护层,让琴身越用越亮。
“一道工序一道坎,都马虎不得。”老人说,一把琴从开料到完工,少说也要个把月。他做的胡琴,从百十元的入门琴到三四千元的手工精品都有,价格虽不同,但每一把他都当“作品”来做。
一位邻村的胡琴爱好者专程上门买琴,试奏之后连连称赞:“音色温润,不躁不闷,比厂里批量出的琴有‘感觉’。”李宝贵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少有的笑意,他开心地说:“琴做得好不好,让拉琴的人说了算,琴自己会‘说话’。”
李宝贵的儿女们都很支持父亲这份爱好。由于老人不会用智能手机,一些特殊配件都是儿子和女儿从网上帮他购买。
只为传承民乐根脉
如今,李宝贵已80周岁。同龄人大多含饴弄孙、安享晚年,他却每天雷打不动地泡在工作室里。有时一待就是大半天,腰酸了,就坐在小板凳上继续打磨。他那双被刨刃磨出厚茧、被马尾划满伤痕的手,看似粗糙,做起琴来却比绣花还细。
让李宝贵欣慰的是,这些年找他咨询胡琴的人越来越多,有胶州本地的民乐爱好者,也有外地慕名而来的。他不刻意宣传,口碑全靠琴声传播。“手艺是传下去的,不是藏着掖着的。”李宝贵说。这些年,他接待了数百名制琴爱好者,从年轻人到白发老人,只要来请教,他都毫无保留地传授技艺。
在胶州,像李宝贵这样的民间传承人,正是本土文化根脉的守护者。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坚守。他们用一双双粗糙而灵巧的手,把岁月雕琢成清音,也为“胶州故事”留下了温暖而厚重的一笔。
(青岛晚报/观海新闻/掌上青岛记者 马丙政 摄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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