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实验初中李沧分校 九年级2班 王小丹 指导老师 赵瑞霞
寒风中,它宛若一棵已经枯死的树,毫无生气。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刺槐时的感觉。北风怒号,雪花被风刮起,斜斜飞洒,落满了它干枯纤瘦的枝条。在无人注意的待拆迁的破败角落,它的一枝树尖穿过围墙向前伸着,像人向前伸直的手,想要抓握些什么。
我穿过窄仄的小巷来到它面前。黝黑的枝干、布满尖刺的表皮,直直撞入眼帘。它是丑陋的,既没有北方白杨那笔直向上的身姿,也没有南方榕树那般盎然的生机。它又是可憎的,当人想靠近,哪怕只是善意的抚摸,它都会毫不留情地扎破你的皮肉,甚至都没有鸟儿愿在它的枝条上栖息。
它静默着,如同一尊身披黑甲、布满铁蒺藜的卫士,却任由雪花盖满自己瘦硬的身躯,蔫蔫的,像失了所有生气。这倔强又无助的模样,曾让我幼稚地认为它可怜又可恨。
后来我才知道,它就是刺槐,早年由德国人带来抵抗海风的。青岛的海风卷着沙砾,年复一年,抽打着、打磨着它的枝干。它被磨得身形佝偻,筋骨扭曲,却将每一道弯曲都化作再度向上的弧线。它在这片海风肆虐的土地上安了家,将根深深扎进贫瘠的丘陵沙土。它以一身拒人千里的锋芒,守住了生存的疆土,却也默许了长久的孤独。青岛人曾称它为苦命的树,它更是这片土地上,把韧字写进年轮、也刻进孤独的树。
来年春季,我再次走过这条小路时,它已经开了花。我曾一度认为它只有尖利的刺,带着冷冽香气传来的,是它那些被风吹落的金色小花瓣。那些曾让人望而却步的尖刺,此刻却小心翼翼地簇拥着那闪着金光、抱成团的花瓣。
是啊,可憎只不过是人给它贴的标签。它弯曲的枝干,是与海风抗击的勋章;尖刺的表皮,是守护柔嫩生命的剑矛;粗弯的根系,是在贫瘠土地里挣扎生长的宣言。它从未许下过温柔的诺言,只将韧刻进每一寸扭曲的筋骨里,赋予自己生生不息的活力。原来,坚韧从不是挺拔不动,而是在风刀霜剑中,活出一种曲折而坚定的姿态;是在贫瘠与磨砺里,积蓄所有力量,等待那一刻沉默的绽放。
一阵风过,几瓣金色小花,轻轻落在我肩头,又悄然归于它盘根错节的脚下。我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这片沉默的坚韧,深深地点了点头。
●老师点评:这篇小文,小作者通过寻常的刺槐,看见不寻常的精神之光,写出了时代精神的内核——那在风沙中弯曲却不折断的生命韧性。文章最可贵处在于情感的递进:初见时的隔阂偏见,知晓身世后的理解同情,最终在春日花雨中完成的灵魂对话。刺槐不再仅是植物,而是青岛这座城无数平凡坚韧者的生命象征。笔触间刚柔并济,恰如韧字,使这篇托物言志的小文,有了直抵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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