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形纤弱,脚步却总是匆忙而坚定;她语气温和,目光里却透着不容退让的执着。11年,4000多个日夜,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公益诉讼检察官刘凌云的“战场”在污水横流的沟渠里、在垃圾填埋的滩涂上、在证据模糊的案卷中、也在唇枪舌剑的法庭上。她一次次踏入荆棘之地,不是为了赢取掌声,而是为了找回一片湿地的生机、一湾湖水的清澈、一方百姓的笑颜。以身披的“检察蓝”,守护人们心之所系的“青山绿”——这是她的初心,亦是她的征程。
2025年12月29日,刘凌云获评“青岛榜样”。
踏险寻证 司法破局
公益诉讼的“战场”,往往在污染现场的第一线、生态破坏的腹地、监管交织的模糊地带。刘凌云的日常工作,便与这些“风险”相伴。
一处滨海河口湿地被建筑垃圾填埋,周边群众反映强烈。刘凌云接手后,遭遇的首个难题竟是“身份”之困——该区域登记为“滩涂”,未被列入湿地名录。证明其为“湿地”,成为一切工作的前提。她和团队踏上了长达数年的求证之路。33次现场勘查,足迹遍布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和泥泞滩涂;17次专家论证,只为寻求最坚实的科学支撑。取证过程充满未知:堆积体是否稳定?现场环境是否安全?每一次踩踏、每一次取样,都需直面潜在的危险。
“守护地球之肾,再现绿水青山,‘检察蓝’责无旁贷。”凭着这份信念,她和团队最终取得了关键性的专业鉴定报告,确证了湿地属性。这份报告,成为撬动4200万元专项资金、实现300余亩湿地异地修复的基石。该案也获评全国典型案例。然而,成功的案卷背后,不会记载那些烈日与寒风中的跋涉,也不会记录面对复杂利益纠葛时的重重压力。公益诉讼的取证之路,每一步都踏在风险的边缘。
法庭之上的博弈,是另一种无形的“风险”。这不仅关乎法律条文的精准适用,更关乎公共利益的最终实现。在一起污水处理厂因长期排放不达标被起诉索赔的案件中,刘凌云敏锐地洞察到潜在危机:2年来企业已背负沉重罚款,资金受限,难以从根本上解决污染问题。
公益诉讼检察官的角色,在她看来,不应止于“公诉人”,更应是“社会治理的推动者”。她主动请缨,将思路从“对簿公堂”转向“寻求共赢”,积极与法院沟通,推动以司法确认方式,将大部分损害赔偿金定向用于企业环保技术改造升级,并争取政策与资金支持,形成治理合力。最终,企业排放实现稳定达标,达到了保护环境与企业发展的双赢。
敢于在办案中“尝鲜”创新
公益诉讼作为一项较新的检察职能,前方多是“无人区”——无案例可供参考。敢为人先,是职业的要求,也意味着要直面“第一个吃螃蟹”所带来的未知与挑战。一家酒店因非法售卖穿山甲等珍稀保护动物被查处。如何追责才能既惩戒过去,又警醒未来?当时正值《民法典》颁布实施,刘凌云提出了一个创新构想:在追究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责任的同时,提出惩罚性赔偿诉求,并探索以“劳务代偿”的方式履行——让侵权人变身为普法宣传员,向餐饮同业者宣讲野生动物保护法规。
这个想法得到法院判决支持,也得到各职能单位及餐饮企业支持。检察机关联合法院、市场监管部门、司法部门共同开展普法宣传活动,30余家酒店参与其中。“一只穿山甲就要赔偿近50万元,以后谁还敢弄野味!”一个参加活动的酒店负责人感叹道。案后,刘凌云参与编写的《关于在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领域开展公益诉讼劳务代偿工作的暂行办法》被最高检转发推广。作为全国首例以劳务代偿履行生态环境损害惩罚性赔偿民事公益诉讼案,该案获评全国检察机关公益诉讼典型案例。
刘凌云敢于在办案中“尝鲜”创新,既来源于实践的积累,更来源于对“双赢多赢共赢”理念的严谨思考。她在办理生物多样性保护系列案时,勇于探索办案空白点,锚定解决共性问题,构建起野生动物全流程保护机制。她在探索运用生态环境替代性修复方式、破解执行难中,率先尝试在全省采用专家意见,成功化解鉴定难以认定的问题。她作为参与人之一,协同检察机关探索把人大代表建议、政协委员提案与公益诉讼检察建议相互转化,联合创新检察监督与人大监督、政协监督协同机制,最高检在全国16个省进行试点推广。刘凌云以其专业与担当,在这片“无人区”留下了坚实的足迹。
“人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
公益诉讼实行一体化办案机制,她的“战场”从不限于一隅。她经常被指派办理全省、全市重大疑难复杂公益诉讼案件,并担负着指导、协同基层检察院办案的职责。她与基层检察院干警组成办案组,指导办案组调查取证和审查证据,审核把关法律文书,领办、参办基层检察院公益诉讼案件千余件。与此同时,她与同事一同编写的《青岛市检察公益诉讼与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衔接实施办法》《野生动物保护领域公益诉讼办案指南》等,成为青岛公益诉讼检察工作的重要遵循。
2021年年底,刘凌云参与办理最高检交办的南四湖专案。南四湖流域涉及四省,存在污染源多、面积广、监测难等问题。在开展实地调查取证时,正值寒冬腊月,刘凌云和同事们一肩霜雪,风雨兼程,辗转济南、枣庄、济宁等地,沿湖走访了解渔民生产生活,与行政机关磋商统一水污染物排放标准和河段治理方法,与办案团队研讨难点问题和解决路径。她参与办理的南四湖专案中的19起案件全部依法审查终结。2022年,南四湖专案检察听证期间,视频中出现渔民在码头忙碌作业的场景,小渔村重焕生机。
回顾11年的公益诉讼检察实践,掌声和荣誉只是岁月长河中的短短一瞬,刘凌云始终默默坚守、踏实付出,公益诉讼检察推进历程也见证了她每一步的成长足迹。
作为检察公益诉讼的实践者、见证者,人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山峦层林尽染就在眼前。当看到被垃圾掩埋的湿地重现水草丰美、白鹭飞翔;当见证困扰多年的污染痼疾得以根治,企业焕发新生;当听到百姓因环境改善而绽放笑颜,刘凌云那份“用一身‘检察蓝’去守护‘青山绿’”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而驱动刘凌云前行的不竭力量,或许正是公益诉讼让人民生活越来越美好的满心期待。
青岛晚报/观海新闻/掌上青岛记者 陈小川
■采访手记
晨出暮归
是办案日常
1月5日,记者采访刘凌云时,听她讲述了几个日常办案中的小故事,朴素之中,尤见深意。
暴雨中勘验现场步步惊险
刘凌云收到一名志愿者提供的线索,表示在某地有非法破坏景区矿石的行为。涉及到矿产资源保护和基建问题,专业性较强,刘凌云商请了一位专业人员陪同前往勘验现场。当天预报有雨,刘凌云等人出发时没下,到了山顶开始暴雨如注,虽然准备了雨具,但山顶大雨加大风,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甚至还会遮挡视线。沿着山路勘验过程中,多名同事不同程度跌倒、翻滚。刘凌云表示,下山过程如同“滑滑梯”,但事后回想,非常惊险。
家人“不敢坐”她的车
公益诉讼检察官常被称作“持证的户外工作者”,会驾车是必备技能。刘凌云拿到驾照后,工作节奏便常常是清晨与同事驱车出发,日暮方归。长年的奔波让她练就了过硬的“车技”,她却笑言:“家人都不敢坐我的车,说我开得太快。”其实,公益诉讼检察官的车不仅快,还讲究一个“准”。野外常无坦途,贴着土沟边缘稳稳疾驰,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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