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北

　　你睡晌觉吗？

　　睡！我想，你一定会这样回答。

　　睡晌觉是一种好的生活习惯。世界上，睡晌觉的人很多，不睡晌觉的人很少。

　　母亲不睡晌觉，一次也没有。不睡晌觉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母亲是不是唯一，我不知道，我没有做过调查。但母亲不睡晌觉，我知道。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一睁开眼，就开始忙碌，似乎不合上眼，就没有歇着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小，母亲给我们穿好衣服，给我们把书包挎在肩上，目送我们去学校。

　　鸡舍里养着鸡，猪圈里喂着猪。母亲看着我们和小伙伴去了学校，转身走到鸡窝子跟前，把窝门打开，让鸡们出来。七八只母鸡，低着头，走着。一只大公鸡，大摇大摆，抖擞着翅膀调戏它们。母鸡们，有的俯下身子顺从，有的跑出去很远，跑到院子外面。不一会儿，母亲喊一声，“嗷——”鸡们乖乖地跑出院子，去土里刨食或到草丛里捉虫子。

　　母亲回到屋里，把昨夜在大锅里煮熟的地瓜或萝卜，捣碎了，拌上草种子，端到猪圈里，倒进猪食槽子里。猪吧唧吧唧地吃起来，声音很大，还伴随着哼哼声。

　　这时，母亲开始做饭。不一会儿，父亲下地回家，我们也放学回来了。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

　　吃完饭，生产队的铃响了，母亲跟着父亲，去生产队里参加劳动，干一样的体力活。

　　中午回到家，母亲忙着烧水。烧开了，灌到暖壶里。父亲捏一把茶叶放进茶壶里，倒进去母亲刚刚烧开的水，一碗一碗地喝起来。喝一口，咻一声。母亲忙着做饭。脸贴在锅沿上炒菜，热气腾腾，满脸的汗珠子顺着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流。

　　吃了饭，父亲继续喝茶水。喝足了，拿一张草苫子，去屋后的阴凉里，睡晌觉。母亲刷锅、洗碗，脚不沾地。

　　猪还在圈里等着午餐。上午锄地的时候，中间休息一会儿，我父亲他们忙着抽烟、拉呱、抠脚丫、去远处的庄稼地里方便。我母亲去地沿、沟边上拔一些猪草，背回家给猪吃。

　　刚刚忙停当，起晌了。母亲跟着父亲，又下地去了。

　　在生产队的时候，天天就是这个样子。以后，土地改了名，换了姓，干劲更足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父母都上了岁数。父亲不种庄稼，母亲也不下地干活了。

　　父母闲不住。60岁以后，开始养羊，波尔山羊，至今养了20多年。开始的时候，养一两只，慢慢地多起来。最多的时候，有十几只。房前屋后都是草，有养羊得天独厚的优势。

　　养羊不是劳动强度大的体力活，也不轻快。早上牵出去，晚上牵回来，中间还要去几趟，送水，也给换换地方。羊吃贱草，在一个地方，草再好，也吃不饱。

　　父亲习惯睡晌觉，母亲不睡。

　　周末，我回到家，吃了午饭，去炕上迷糊一下。我让母亲也在我身边躺下。我和母亲说着话，说着说着，睡着了。不一会儿，我醒来，母亲不在身边。我问母亲，你怎么不睡。母亲说，睡不着。

　　年轻的时候，母亲也想睡晌觉，可哪里有睡晌觉的空啊？现在清闲了，人却老了，没有觉了。

　　母亲啊！我啥也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