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素馥
我盼望的秋天终于来了。
今年,尽管月光依然那么皎洁,天空依然那么高远,我却没有了往日的欣喜与雀跃,满心皆是沉沉的安静,连出门赏秋的兴致,都悄悄消散了。
夜很深了,万籁俱寂。整座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归于静谧。算算日子,我离开故乡来到大连生活已然数载岁月,本以为自己早该适应这里的一切,可城市再热闹的烟火,也填不满我心底的空缺。思绪辗转,皆是故乡的模样:我想起故乡老屋门前那棵歪脖子槐树,想起秋天里母亲在灶台上炒花生时满屋的焦香,想起我刚结婚那会儿,每次回到乡下的娘家,临行前母亲总是往大包小包里塞东西,嘴上还在不停地说:“闺女,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吃完了再回来拿。”
秋夜静静,秋风吹进半开的窗,带着丝丝凉意,直往袖口和领口里钻。独处的我,孤独和思念就这样缓缓涌入我的心扉,像涨潮的海水,一寸一寸漫过胸口。
我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伸手拿起枕边的手机,指尖习惯性地滑到那个熟悉的号码——那个曾经拨打了无数次的号码,可我的拇指停在拨号键上,终究没有按下去。父母早已长眠故土,世间再也无人候我归途、听我絮语。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我轻轻吟咏着杜甫的千古诗句,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或许今天是太累了,或许是泪眼模糊了视线,我渐觉头沉而意朦胧,不知不觉中,竟恍恍惚惚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看见母亲向我走过来,她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我惊喜地大叫“妈,您怎么来了?”我快步上前,紧紧攥住母亲温暖的手,一头扑在她的肩头,放声哭了起来。母亲含着泪,微笑着,用她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哄我入睡那样。随后她从随身带的那个旧背包里取出一包东西,缓缓打开,是我最爱吃的五香花生米,每一颗都剥好了壳,干干净净的。我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又香又脆,正当我想与母亲聊聊天,可母亲却要走了。我拼命拉住她的衣角,大声喊道:“妈,孩儿想和您多说说话,您不要走!”声声挽留里,我骤然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胳膊早已伸出被窝外面,凉凉的,枕巾湿了一大片。
抬眼望向窗外,月光依旧淡淡地照着,一丝微凉的秋风吹进屋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赶紧把被子裹紧了些,可心底的空落与孤寂,却愈发浓重。
我真的好想故乡,想念我的父母、想念家里那口老井的水、想念门前那棵老槐树的荫、想念每一个在月光下听长辈讲故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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