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 言

　　作为青岛国际啤酒节举办地的标志，西海岸新区有尊巨大的酒樽雕塑。

　　喝酒离不开酒器。在青岛，器物是酒文化最具象的载体。从大汶口文化时期的红陶鬶，到今天打啤酒的塑料袋，每一种酒器都承载着一个时代的酿造技艺、社会礼俗。

　　青岛的先民们何时开始享受微醺的？答案藏在即墨金口镇的北阡遗址中。北阡遗址位于青岛市即墨区金口镇北阡村，总面积5万余平方米。1979年文物普查时发现此地地表新石器时代遗物丰富，村民常在此发现陶片、陶鼎等物品，被确定为新石器时代大汶口文化典型的贝丘遗址。2007年考古发掘更惊现距今6000到7000多年的北辛文化遗存，将青岛史前文明历史向前推进了千余年。而即墨博物馆里，经专家研究还原的先民渔猎、喝酒的场面足以证明，当时的先民已经流行在海边BBQ了。

　　再来看大沽河博物馆馆藏的三里河遗址出土的陶鬶，主要功能为‌炊煮，兼具温酒与斟酒功能。先民依山种黍、傍海渔猎，取滩涂黏土烧制陶鬶。黍米，也就是大黄米，经自然发酵，形成华夏早期的谷物发酵酒。当时无蒸馏工艺，酒液浑浊、度数极低，用于部族集体祭海等仪式。一鬶浊醴，众人同享，这便是青岛海岸酒香的起点。

　　随着原始浊醴改良为温润的黄酒，等级森严的青铜礼器体系诞生。青铜爵、觚、斝等酒器，造型规整，既是饮酒器具，更是权力与身份的象征。

　　在青岛地区，商周时期的酒器实物同样有迹可循。胶州西皇姑庵遗址是一处重要的西周文化遗址，总面积约10万平方米。1976年春，考古发掘清理出西周时期的一个车马坑和两座墓葬，出土了大量青铜器。其中一件“父甲”铜爵，长流尖尾，直腹，圆底，三棱足外撇，口部有两柱，柱顶做蘑菇状，流外侧面饰有蝉纹，腹部饰以云雷纹衬底的兽面纹。商代晚期，青铜酒器种类繁多，有爵、斝、觯、觥、壶、卣、罍、觚、盉、尊等，青铜爵则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饮酒器。西皇姑庵遗址还出土了青铜觯，一种流行于商朝晚期和西周早期的饮酒器，商代末期觯与觚、爵组合使用，至西周早期则过渡为爵、觯的组合。遗址中两件刻有“父甲”“冉父癸”铭文的青铜器，也为研究中国古文字的发展提供了宝贵资料。

　　《礼记·礼器》载，唯有贵族可持青铜爵盛酒祭祀，普通百姓只能用粗陶。青铜酒器以容量分尊卑，当时的黄酒多用于庙堂祭祀、贵族私宴，氛围庄重、高贵。

　　蒸馏工艺成熟后，高粱等谷物酿成高度白酒，小巧白瓷酒盅成为民间主流。白酒度数高，需小口慢饮，口径仅三厘米的瓷盅应运而生，同时衍生长幼有序、轮番劝酒的宴席规矩，背后是宗族社交的写照。

　　青岛地区的考古发现印证了这一脉络。2009年，胶州板桥镇遗址考古工地出土了一个完整的宋代湖田窑白瓷酒盅，在阳光照射下全身透明、熠熠生辉。此外，青岛原胶南海域打捞的沉船瓷器中，包含了宋元时期的越窑系青瓷、龙泉窑青瓷、景德镇窑青白瓷以及明清青花瓷，器型多为碗、盘、罐等。这些器物见证了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繁茂，也说明青岛地区在宋元明清时期已是南北瓷器流通的重要节点。

　　时间来到1903年，日耳曼啤酒公司青岛股份公司创建，在登州路投资44万元建厂，设计年产能力2000吨，采用德国生产设备，生产淡色和黑色啤酒。这是青岛市的第一家啤酒生产企业。1906年，青岛啤酒在德国慕尼黑啤酒博览会上获得金牌奖。“啤酒”一词中的“啤”字，正是青岛人的发明。

　　喝啤酒用的大玻璃杯没有繁复纹饰、容量大。厚壁啤酒杯热量传导慢，手握杯壁酒不会快速升温。据说，是码头工人最先接纳的大麦啤酒，逐步形成“哈啤酒、吃蛤蜊”的青岛市井风俗。20世纪70年代，青岛市民只有在国庆和春节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供应每户的5瓶瓶装青岛啤酒，而散装啤酒消费不受限制，当时市面上流行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到了20世纪80年代，“啤酒装进塑料袋”逐渐成为青岛闻名全国的一大怪。轻便灵活的塑料袋让人们在沙滩、街巷、家门口都能随时随地畅饮，成为这座城市最生动的土著文化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