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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琴岛
怀念阳光下的那缸黄豆酱
王清泉

  王清泉简介:

  现居黄岛区,教育工作者。素喜翻阅杂书,以寄闲情,偶有所得,便随手成文,兴之所至,不事雕琢,偶有文章散见各报纸副刊及部分网络平台。

  北方的春天,第一缕味道是田野的荠菜和菜园里的嫩葱给的。周末上午,妻子从老家带回来一捆嫩葱,青得发亮,像刚醒的春。我二话没说,直奔超市,买了一瓶黄豆酱。葱与酱,在我们之间是无需言语的配合。对于我来说,缺少了黄豆酱的葱,就像少了这个季节的灵魂。

  超市里的黄豆酱,味道依然鲜美,咸中带有一丝甜,可夹葱入口的那一刻,总觉得少点什么。其实,我很明白,葱还是当年的葱,可酱已经不是当年奶奶做的黄豆酱了。

  记忆中,出了正月,奶奶就会找出上年留好的黄豆,坐在炕上,把黄豆平摊在簸箕里,一粒一粒地挑。个儿小的、裂口的、带沙的,全不要。日子慢,光挑黄豆就得好几天。挑拣完黄豆,她就把它们放到一个干净的瓷盆里,用清水泡上大半天。等到这些豆粒都变得水灵灵、圆滚滚闪着金光的时候,奶奶就会放到大锅里,文火慢蒸。

  灶膛里填着花生秸,噼啪作响,火苗不时探出头来。偶有没摘净的花生挂在秆上,奶奶顺手摘下,埋进热灰里。不多时,焦香散开,她扒出来吹吹灰,剥开皮递给我。我吃得嘴唇乌黑,像长了胡须,逗得她笑出声。

  豆子蒸到软糯,停火晾透,奶奶便用双手团成一个个铅球大的豆团,放在铺满麦秸的筛子里,盖一块白包袱,搁在通风的里屋,等它们静静发酵。隔几日,她总要掀开看看。十来天或半个月后,豆团周身会长一层细细的白毛——那是活的菌,是酱的前身。毛多了或少了都不行,奶奶凭的全是多年手上的感觉。发酵好了,用石臼把豆团捣成粉,掺些面粉,加盐,清水调成稀糊,倒进那只年年盛酱的圆缸,蒙上白色蚊帐布,摆在院里,交给太阳。

  晴日,她让我拿小木棍搅匀;快下雨了,就得扣上旧铁锅,防雨水落进去。奶奶常说,酱一进水,就会变馊。那时的我,对做酱很好奇,就主动承揽了这两项工作。由于贪玩,有时一天搅好多次,有时连着几天忘了管。有一回,天阴得快滴水,她催我盖缸,我玩得忘了,结果雨水灌进大半,那年的酱就废了,挨了她一顿揍。

  阳光一天天晒着,缸里的酱色由浅转深,稠意渐浓,鲜香也慢慢渗出来。“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常借搅酱的由头,用木勺挑一点尝,从初时的麻涩,到后来满口豆香。等我觉得“酱好了”,就跑去给奶奶报信。奶奶会盛上那年的第一小碟酱,配几根刚拔的小葱,先端给在院里喝酒的爷爷。爷爷咂咂嘴,赞一句:“味道真好!”这一缸酱才算正式登上了我家的饭桌。

  那时候的饭,多是白菜萝卜,清汤寡水。可自从这一碟黄豆酱上了饭桌,三餐便都有了滋味。它不只是佐料,更像日子的底料,沉在每一顿粗茶淡饭的碗筷间。

  如今,葱依旧鲜嫩,黄豆酱也在超市的货架上整齐排列,咸甜适中,工艺精良。可无论哪一瓶,都少了灶火的噼啪声、麦秸的气味、奶奶手的温厚,还有阳光和雨水交替守过的那几个月慢功夫。

  我蘸着这味道熟悉而又陌生的黄豆酱,心里空落落的。曾经做酱的人走了,做酱的缸空了。可当每个春天来临,葱香泛起,当年小院阳光下的那缸黄豆酱,让我无比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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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日报琴岛04怀念阳光下的那缸黄豆酱 2026-04-12 2 2026年04月12日 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