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荆玉

　　去年，话剧《父亲》巡演，金士杰带着一个受困于阿尔兹海默症的“父亲”角色来到青岛大剧院；今年“抓马戏剧节”，张震、萧艾带着赖声川新剧《江云·之间》造访青岛，这又是一部让剧迷从肋骨上拆铜板的必看之作。

　　作为一个话剧迷，当然无比渴望能目睹金士杰、萧艾联袂演绎1999版《暗恋·桃花源》，如今这愿望算是实现了一半：两个人时隔一年分头而来，江滨柳昔我往矣，云之凡今我来思，也可以看作跟《暗恋·桃花源》暗合——同一个城市，就是没遇见。

　　今年是《暗恋·桃花源》首演40周年，40年来，《暗恋·桃花源》先后推出了18个版本，其中，林青霞、萧艾、孙莉可能是观众最熟悉的三个“云之凡”。3月开始，《暗恋·桃花源》在上海连续上演4个版本：纪念版、专属版、传承版、会剧场版。在我看来，纪念版略有遗憾，我特别喜欢的冯翊纲、赵自强、刘亮佐都没参演，尤其刘亮佐简直定义了“顺子”，这个角色身处剧情之中却又抽离于所有人的情绪，魂游天外却浑身包袱，他那句“刘子骥？他姓什么”跟《夏洛特烦恼》里“马冬梅？马什么梅”形成奇妙的呼应。江、云的苦情之间插入“顺子”这样一个情绪开关，在“暗恋”的舞台上形成了极致的对冲。

　　《暗恋·桃花源》对21世纪的话剧观众有着重要意义，这部戏让剧迷认识了“袁老板”冯翊纲，冯翊纲、宋少卿创立了著名的“相声瓦舍”，而两人也是赖声川另一部经典《宝岛一村》的核心主演。后来，“顺子”刘亮佐担任上海开心麻花剧团艺术顾问，“老陶”赵自强出演了开心麻花电影《西红柿首富》，观众最熟悉的“江滨柳”金士杰更是在影视圈大放异彩。一部戏有戏中戏也有戏外戏，让戏迷在追看的数十年里“忘路之远近”，迷失在这曲折深幽的戏剧桃花源里。

　　即将造访青岛的《江云·之间》，可以看作是40年后献给《暗恋·桃花源》的补白。江滨柳、云之凡在台北错过了，数十载两人那么多情书寄给了谁、被谁截获、被谁拆阅，都是要破解的悬疑。有生之年能看到《暗恋·桃花源》缺失的一块，戏迷也算是接到一封迟到的情书。多年前，岛城一家高校话剧社要排《暗恋·桃花源》，找我借了原版影碟做表演参考——这一代爱话剧的年轻人太幸福了，鲥鱼仍多刺，海棠仍无香，还好《暗恋·桃花源》补全了。

　　一部戏有它的舞台年龄，有它的心理年龄。20世纪的结尾，与《暗恋·桃花源》前后脚出现了《恋爱的犀牛》《理查三世》《切·格瓦拉》《鸟人》等话题之作。这些戏里，《暗恋·桃花源》是老大哥，也是坚守最久的那一个。

　　《麦克白》里说：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一个在舞台上指手画脚的拙劣演员，登场片刻，就在无声无息中悄然退下。它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着喧哗和骚动。遇见跟自己同龄的一部戏，遇见比我们还老的一部戏，都是剧迷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