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兴宝

　　春节前，山东的一些乡村集市上飘散着浓浓的年味：琳琅满目的年货，还有摆在摊位上的各种红春联。虽然这些春联多数是印刷而成的，但看到它，让人不由得回忆起以前乡村里忙着写春联的情景。

　　一般来说，腊月二十三小年前后，乡村的人们开始忙着写春联。对一个村庄来说，有文化而且毛笔书法拿得出手的人，不过那么几个人，每到这个时候，他们家里是最忙碌的。

　　记忆中，我们家的对联，都是请乡村教书的邻居大叔来写。父亲领着我，先去商店里买了几张红纸。那时候的红纸有两种，一是大红或朱红的，另一种则是石榴红的，我更喜欢石榴红的那种，感觉大红的纸有些老气，不如石榴红的新鲜，于是缠着父亲，一定要买这种石榴红的。

　　我们买好纸后卷起来，用皮筋缠好，然后送到邻居大叔家里，这时候，邻居大叔正在拿着毛笔，忙着给其他邻居写对联。

　　当时写春联的墨水，都是现磨的：在一个老砚台上，滴上一些清水，不能滴得太多，否则研磨出的墨汁太淡，但也不能太少，否则墨汁过于黏稠。然后大叔再取了墨条，在砚台上不停地转圈研磨，不一会儿，浓黑的墨汁就出来了，将其小心翼翼地倒入小碗中，再把毛笔用温水湿润后，就可以写春联了。

　　当然，在写春联前，邻居大叔会招呼着大家帮忙，将买来的红纸伸展开，然后对着折叠，根据每家门、窗等数量，用刀片裁剪出尺寸不同的小长方形纸备用。

　　一般来说，家家户户的入户大门还有房屋的正面、内门，都要贴上春联。两扇门上，要左右两幅春联加一个横幅。当时最流行的对联是“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横批则是“岁岁平安”。

　　除了门上的对联外，在每个大型家具，如剩粮食的陶瓮、装衣服的柜子上，都要写上方块的“有”字，寓意来年生活富有；每家的碗筷柜子上则贴上“年年有鱼”——在那个物质不丰富的年代里，鱼不仅仅是好东西，还有“剩余”的寓意。

　　而在每家出大门口的对面墙壁上，则是写上“出门见喜”，寓意出门顺利。而对于喂养家畜的偏房门上，一般不用红纸，而是用蓝色的纸写上“六畜兴旺”等内容。

　　对于这些，写对联的大叔，熟悉每家的情况，心里门清，他熟练地裁剪出需要的纸张数量，再开始撰写。

　　这时候，等待写春联的男人们，抽烟聊天；妇女们则一边拉家常，一边准备着过年的各种食物。而孩子们也闲不住，对我和邻居孩子们，最开心的事情则是参与写对联：我负责按住长长的对联红纸，待大叔写完一张后，负责拿到一旁，铺到地上，待自然晾干后，再卷起来拿回家。

　　虽然研出的墨汁容易弄脏衣服，还带着一种略微的臭味，但自己能参与写春联，很是骄傲。对联写好了，等着年除夕那天，要自己和面做糨糊，将春联和五颜六色的“萝卜钱子”一起张贴在门口，浓浓的过年气氛就出来了。

　　一转眼，四十年过去了，乡村那些忙着裁纸、研墨和写对联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