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作家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在接受《巴黎评论》采访时说：“艺术家只有一个任务——继续一种仪式。”他解释这种仪式是关于纯粹技艺的回归、独属于自己的技法的沉浸。在算法浪潮披荆斩棘的当下，我们的文学家更像是一个怀有执念的手艺人。

　　然而“手艺人”技艺的式微已是不争的事实。过去一年，文学书销量的下滑、文学出版所感知的寒意有增无减。当马华作家黎紫书坦诚地批评网络语言对于一代人文学语言的侵蚀，当许知远与毛尖两位知识学人关于文学性表达的争议成为公共事件，当文学畅销书愈发唯流量IP是瞻，文学“手艺人”的传承与创新品质亟待重新申明。

　　这成为我们选取2025年度图书的一项基本准则。在那些依然将写作视作一门“手艺”的文字里，有熟悉的中国作家从心所欲的探求：“50后”贾平凹将中国传统笔记文体与非虚构叙事结合、消弭虚构与非虚构界线的实验文本《消息》；“60后”苏童的《好天气》中依然氤氲着江南城乡接合处光怪陆离的水汽，语言与故事共同彰显文学的可读性；“70后”徐则臣在《域外故事集》里独特中国式生命经验，探问着我们与世界的距离；“80后”崔欣，以《蟫》的奇异视角述说藏书人的故事；“90后”孔孔以绵密精细的修辞编织《我见夕阳与朝阳无异》的家族记忆，我们真的太需要如她这般诗意利落的语言了……

　　同样，丰富的译本给予我们更多感知文学引力的契机——读之心惊的译界“天花板”《芬尼根的守灵夜》，无标点绵密长句还有空白页建构的《世界在前进》的虚无，不同时空的乔伊斯与克拉斯诺霍尔卡伊向我们彰显文学的极限；《鹅之书》里两个编织故事的女性角色的若即若离与叹为观止的比喻句，是李翊云以虚构隐喻自我真实故事的高阶试验；《痛，或我嘴巴里的故事》则是用文字捕捉的非常时期里遍布身心的通感……

　　作家的好“手艺”理应成为流量时代抵御人们智识与情感涣散的锚。又或者，正是这些来自文学手艺人的直觉、无法预设的情绪张力，以及掉落于无意识时空的思维的碎片，才能够脱离算法的掌控，成为真正具有生命力的创造。

　　2025年的黎紫书也直言不讳地吐槽了以消费者心态读书的读者：不合胃口就觉得是烂作品，轻率地留下差评……手艺的式微同样与受众的偏执密切关联，我们的书单提供了一种参照，愿2026年，每个人都能据此重拾深度阅读与思考的能力和乐趣，愿作家依然将文学视作一门独具匠心且严肃的手艺，继续“手艺人”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