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占
一个锋利的人,以老而慈悲的心写了新作——此即王朔和他的《好猫八不》。当然不尽是写猫,更在于写淡然,写与时间的和解,以及沉积岩一样的生命质感。在书中,王朔拆做两人,一个是他化身的“丙”,住东村那院儿,跟猫过着日子;另一个是他本人,躲在丙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回看,从北京胡同到青岛军旅,像打开了一本老相册。
最是猫写得细。主角“八不”,男猫,耳朵趴着,戴了顶拿破仑帽。黄小丑,八不女友,大胃王,嘁里喀喳就把猫粮干光了。多多,加菲串儿,扁脸,爱流泪,往人怀里钻,打呼噜是小摩托级别的。还有小怀柔,说是什么“小母猫领袖”……一群猫在院儿里,生老病死,来来去去,皆被他写得平平静静。猫懂顺应,不跟命运较劲,病了就躲起,该走即走。王朔发现,猫在用一生演绎着那些古老的智慧,知道什么时候用力,什么时候放手。此书最打动人的地方,也恰在于此,表面上是写猫,其实是写一个人如何与自己的晚年和解,如何臣服于衰老的鞭挞,“衰老从不是绝境,是猫尾巴扫过岁月的痒,让孤独在呼噜声里慢慢松绑。”这大概就是王朔能想到的,最好的活法。
不消说,王朔全非。那个曾经满嘴狠话,用调侃和反讽把自己武装起来的“顽主”,已经甲胄卸掉,温柔侧漏。他并非没脾气了,是觉得没必要了。借助《好猫八不》,这次,王朔留给时代的,无关作品,无关声名,而是一个样本——一个曾经开刃的人,如何在时间里慢慢变软,如何在变软以后依然保持尊严,如何在保持尊严的同时,学会原谅。(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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