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
父亲做白内障手术那天,母亲说什么都要跟着去。我劝她:“就是个微创手术,您在家等着,我陪着爸就行。”她却固执地抓着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手术出来看不见,我不在怎么行?”
到了医院,父亲忙着做术前检查,验光、测眼压,每做完一项,他就会下意识回头张望。后来他拉着我反复叮嘱:“你去看看你妈,她不认路,医院走廊绕得很,别让她找不到地方。”我转身去找,发现母亲就站在检查室门口不远处,隔着玻璃窗望着里面,像棵守着根的老树。父亲在惦记她会不会迷路,她却在担心里面的人会不会害怕。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们的牵挂从不是单方面的奔赴,而是五十年来早已把彼此的温度刻进了血脉。
去年母亲腰椎间盘突出做手术,父亲每天天不亮就扎进菜场,专挑母亲爱吃的嫩青菜和新鲜鲈鱼,回家炖汤、炒菜,连盐都要比平时少放半勺。菜做好后小心翼翼装进保温桶送到医院。我心疼他年纪大了跑不动,要替他去,他却摆摆手:“你妈嘴挑,就爱吃我做的菜,别人做的她吃不惯。”可病床上的母亲,拉着我的手念叨的全是父亲:“你爸耳朵越来越背,买菜别让他一个人去,他腰也不好,别让他拎重的,你下班去接接他。”
这样的牵挂,是他们五十年如一日的日常。所以年少时被问想找什么样的爱人,我总带着孩子气的骄傲脱口而出:“要像我爸那样的!”尽管父亲个子不高,长相一般,甚至年纪大了有些驼背。可在我心里,刻在他骨子里的责任与温柔,比任何模样都耀眼、迷人。
从我有记忆起,父亲就是个脾气好到骨子里的人,从未打过我和弟弟,唯独偶尔会跟母亲拌嘴。可他的声音刚落,总能被母亲更洪亮的“数落”噎住,末了便偃旗息鼓,笑着陪不是:“是我不对,你说的都对,下次我一定改。”母亲总把“少年夫妻老来伴”挂在嘴边,这话里藏着他们大半辈子的风风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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