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岁的张琴是一名中学教师,临近退休的她近来奔波于学校与医院之间,深感疲惫。原因是78岁的母亲住院,她和姐姐轮流陪床。父母老了病了,做女儿的去照料,这本是天经地义、义不容辞的责任。然而,陪床时,张琴无意间听到父亲母亲的一段对话,这让她的内心像打翻了的调味瓶,五味杂陈。3月2日,她向记者倾诉了心中的苦恼。
重男轻女,
从爷爷那辈就开始了
我第一次感受到家里的“重男轻女”是从爷爷那辈开始的。爷爷奶奶去世前留给父亲一套房。但我知道,这套房其实是父亲“霸占”得来的。姑姑对此仿佛天生就接受似的,从未跟父亲计较过。我当时十六七岁,还在上高中,面对父亲“霸占”了这套房产,虽然心里对他也有不满,但当看到姑姑对此毫不在意时,也就没多想此事。而我,对权益的质疑,也仅仅是在那一刹那间闪过的念头而已。直至今天,当我再次亲历父母对我就像当初爷爷奶奶对待姑姑那样无视女儿平等、合法的权益时,我内心的愤懑和失望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再也难以抑制。
陪护母亲住院,
父母的一段对话让我破防
我们家姐弟三人,姐姐和姑姑的性格很像,在几乎所有事情上都顺从父母,很少有不同意见。即便有,也只是在私下里嘟囔,从不敢当面和父母顶撞。我则不同,我从小就喜欢辨是非,喜欢和父母理论。但在基本的孝敬父母上,我是拎得清的。这次母亲住院,我和姐姐说好了轮流陪床。至于弟弟,我站在姐姐的角度,对他说,“有时间你就过来,忙的话帮着跑跑腿就行”。就这样,我们姐弟三人配合默契,相互体谅。但有一天,我却被父母无意间的一段对话“惊着了”。
我们姐弟结婚后各有各的住房。父母除了自己住的一套外,还有一套就是当年父亲“霸占”了爷爷奶奶的那套房产。那套房产一直都出租着,租金收入也是父母的收入,我从未想过分走一部分。那天,我在病房里陪床,也许是前一晚没睡好,第二天照顾完母亲打完吊瓶,我就一头倒在隔壁床上补觉。临近中午,父亲过来看望母亲。父亲说租客刚搬走,他让弟弟去拾掇房子,然后再继续招租。母亲听罢后说,“你不如把房子直接给了他,该出租该拾掇,都交给他,你就甭管了。反正早晚是他的。”我那时半睡半醒,但听到这句话,还是被彻底破防了。但为了不惊扰到父母,就佯装睡着。可我内心有说不出来的一种感受,就是觉得父母完全没有把我和姐姐看作是他们的子女。在他们心中,儿子才是名正言顺该得到家产的人。
说实话,我并没有觊觎过父母的家产。我只是为我们家“重男轻女”几十年的“家风”感到遗憾和伤心。从爷爷那辈,到父亲这辈,就像是一个轮回。
妈妈爱我吗?
我无数次地追问
有句古话: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儿子是留在身边的根。这句话形象地描绘了传统观念中,女儿和儿子在家庭中的角色和地位。在我们家尤其如此。印象最深的是,婚后我每次回娘家,都会给父母买这买那,父母对此都欣然接受。而弟弟结婚后回父母家买了东西后,父母总是会照价支付给弟弟,为的是不让弟弟花钱。在父母眼里,女儿花的钱是该花的,儿子花的钱是不该花的。
父母对我们的爱“厚此薄彼”,我能说什么呢?姐姐安慰我说,“咱们只管做好自己”。但时间久了,我禁不住问自己:爸爸妈妈到底爱我吗?如果爱我的话,为什么和爱弟弟的方式不一样呢?为什么他们觉得我的付出是理所应当的,弟弟的付出却会千方百计心疼呢?
弟弟被看作是“留在身边的根”。这意味着弟弟会一直留在父母身边,成为家庭的支柱和传承者?可实际生活中,我和姐姐才是最关心父母的。印象最深的是,疫情期间,我家与父母家虽然相距不远,但因为当时的公交系统都停运了,如果没有特殊通行证,是无法出入家门买到新鲜食材的。那时,我通过各种渠道托人买到了新鲜水果和猪肉后,硬是扛着背包步行了一个多小时送给他们。那一刻,母亲说了句“还是小琴能干,多亏了你!”。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从母亲那里听到她对我的夸赞。可当我这一次听到她和父亲的谈话时,心里的悲凉再一次涌出。
在他们眼里,女儿再好也不如儿子重要。娘家的财产和权益跟女儿无关。这是多么落后的观念!女儿是家庭的一分子,她们应该享有与儿子相同的权利和义务,包括继承家产和财产分配等。深谙法律的我,对父母的做法真的非常失望。我知道他们不对,可我难道要将他们告上法庭吗?我还没想好。但我心里真的是很伤心很气愤。记者 王丽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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