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0月16日15时,新疆罗布泊荒漠上空,一道白光划破天际,紧跟着是一声惊天巨响,蘑菇云翻卷着升腾起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了!这一历史性时刻,让全体中国人热泪盈眶。62年后的今天,当年那些隐姓埋名、把青春和汗水浇筑在大漠深处的建设者们,大多已是耄耋老人。在青岛,赵新明、陈凤民、尹吉善、刘金四位老人,正是这段历史的亲历者。他们中有人安装调试设备、有人负责财务、有人做通风保障、有人守护生命健康……岗位各异、名字平凡,却共同托举起那个让一个国家终于挺直腰杆的历史性时刻。
奔赴大漠 把青春交给荒原
今年89岁的赵新明,是中国核工业二三建设有限公司退休职工。62年前,他参与了中国首颗原子弹的建设工程。“那地方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大草原。”赵新明回忆道,他们的住所是临时搭建的帐篷。零下二三十摄氏度的严寒中,帐篷抵挡不住凛冽寒风,“晚上睡觉得穿着大头鞋、戴着皮帽子,裹着皮衣和被子,早上醒来帐篷顶上全是霜,被子都冻住了,一拉就掉冰碴子。”后来,大家动手用土打墙、盖上油毡子,搭建起“干打垒”式的土房,才勉强抵御住高原酷寒。更难熬的是高原反应,赵新明初到之时走路喘不动气,喉咙干涩刺痛,直到数月后身体才慢慢适应。据了解,赵新明年轻时曾在核工业部专业学校接受核建设培训,1960年毕业后,怀揣着建设祖国的赤诚之心,先到兰州实习一年,随后接到调令,奔向大西北。
今年85岁的陈凤民1959年在河南公社做财务工作,经政审合格后登上前往青海的列车。“去的时候一路很苦,坐的是闷罐车。”到了基地,女同志住窑洞、工人住帐篷,“晚上只有办公室有个炉子,住窑洞里没有炉子,帐篷里更不可能有炉子……我们睡觉头都不敢伸外边,否则被冻得生疼。”家里人起初都不同意,哭着不让她远行,“我说我既然决定去了就要去。”就这样,一个开朗倔强的姑娘,把青春留在了大漠深处。
作为一名医务人员,84岁的刘金至今对那段岁月同样记忆犹新。他表示,当时基地8月就下起了大雪,吃的主要是青稞面,“吃了以后好多人都严重便秘。”基地海拔3600米,走个坡都费劲,“喝的开水有70度,实际上是半开不开的水。”基地的保密性极强,进进出出都得拿出入证。放眼望去,除了厂房和草原,连一棵树、一株庄稼都见不着。日子苦归苦,却没有人打过退堂鼓。
缺粮的时候,大伙儿想尽办法填肚子。赵新明跟着工友们到茫茫草原上捡拾牛粪,一块块码进炉子里生火取暖。“那时候粮食不足,有时候只能用没去皮的谷子顶顶。”最难的时候,国家从东北调来黄豆发给大家。“我们心里非常感动,知道国家时刻惦记着我们,吃了黄豆就觉得有劲儿干活了,心里想着只要能完成国家任务,再苦都值。”赵新明说。
保密严格 家书只报平安
由于工作的特殊性,保密是铁的纪律。“我们对外只能说在大西北干活,通信只能用编号信箱,家里人根本不知道我具体在做什么。”赵新明说,自己两年回家探亲一次,每次写信只能报平安,对工作内容绝口不提,“家里人肯定担心,但我只能在信里说身体很好,让他们放心。”
85岁的尹吉善,当年是一名通风工,1963年招工进的基地。“什么也没和家人说,就说是去干通风工。”他常给家里写信,发了工资就寄回去。对此,陈凤民也深有体会。她说,那时和家人联系主要靠写信,每个月给家里邮10块钱,一年一次探亲假。“临动身回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激动得不行,高兴得整整一晚上都合不上眼,那时候可太想家了。”可无论多么思念家乡和亲人,但他们对工作内容始终守口如瓶。
精工细作 时刻面临“生死关”
赵新明是设备安装专业技术人员,负责安装调试原子弹生产所需的各类关键设备。“我们是基建安装人员,得先把设备安装好、调试到位,达到生产要求,生产人员才能开展工作。我们对整个制造工艺了解不多,只知道要把自己负责的基建安装工作做好,为后续工序打下基础。”这项工作看似平常普通,实则步步惊心,暗藏凶险。在某项设备的制造车间,地面必须是无火花地面,工作人员不能穿戴钉子的鞋,窗户挂钩、车间轨道都要用铜制品,“就怕产生一点火花引发爆炸。”
大型设备的安装调试,对精度和耐力都是极大考验。没有先进的电子测量仪器,也没有便捷的辅助设备,全靠人工校准、手动操作。“有时候为了确保机器正常运转,我们得24小时盯着,轮流值守,直到设备达到试验要求。”平时每天至少工作10个小时,遇到设备试车等关键环节,甚至要连续工作一两天,“人员会轮换休息,但设备不能停,必须确保每个部件都不出问题。”原子弹组装完成后,还需进行一系列试验。赵新明说,每次试验时生产人员都要远离现场,领导和技术骨干在安全区域观察记录,“我们就在旁边看着大家操作,其他人都得站在更远的地方,气氛特别紧张。”
爆炸成功
心里的激动压不住
1964年10月16日15时,罗布泊荒漠之上,一道刺目的白光冲破天幕,一声震耳的巨响震动戈壁,那一刻全体中国人都热泪盈眶。“虽然离得远,没能亲眼见到原子弹爆炸场景,但全国人民都在奔走相告,那是整个国家最大的喜事!”赵新明说。刘金也说,“原子弹爆炸是在罗布泊,那个地方离我们厂很远,那时候我们心里的激动劲根本压不住,别提多振奋了。”
第一期任务完成后,建设者们陆续转战。四个人都跟随队伍辗转四川、汉中等地,后来到了青岛,参与众多重要工程的建设,从此扎根青岛,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陈凤民表示,“其实想想也挺自豪的,能参加原子弹研制,感到高兴也感到荣幸”。尹吉善说,后来他们又去往四川等地,最后来到青岛,“我们几个人都在这里定居了,青岛很好,环境优美,家人都一起过来了。”
退休后的赵新明依旧心系家国,惦念着那段峥嵘岁月,也曾重回大西北,看看当年奋斗之地如今的模样,讲起这段过往时,语气里满是欣慰。“社区工作人员时常来探望我们,逢年过节也会送来慰问品,让我们时刻感受到党和国家的关怀与温暖,真的很感动。”
一晃62年过去了,当年奔赴戈壁的建设者,如今都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那段隐姓埋名、吃苦打拼的岁月,深深烙在了民族的记忆里。在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60周年的时候,中国核工业二三建设有限公司给这些亲历者送上了纪念章。“拿到这枚奖章,心里挺感慨的,国家没有忘了我们。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工人,那时候吃了那么多苦,现在想想一切都值了。”尹吉善说。
文/刘文超 图/纪宣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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