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惠哲

　　“岁暮阴阳催短景”，喝了腊八粥，就尝到了些许年味。到了小年，则算是正式拉开了春节的序幕。虽然，农历正月初一是春节，即民间俗称的“大年”，但对大多数青岛人而言，过年却是从“过小年”开始，新春大乐章的前奏曲即在小年这一天奏响。

　　南北小年各有不同

　　由于我国各地的风俗不同，被称为小年的日子也不尽相同，其中尤以腊月二十三和二十四这两天最多。与南方很多地区在腊月二十四“过小年”不同，青岛与我国北方的很多地区一样，在腊月二十三这天“过小年”。

　　对于过小年，虽然在农村仍比较隆重，但居住在城市的青岛人年味就淡薄了许多，往往包顿饺子了事。而在旧时，即便是在市区，也有很多的讲究。据青岛市档案馆馆藏1947年1月13日《青报》载，“明日为夏历腊月二十三，俗称小年，一般民众因积于旧习，多于是日吃喝欢乐，送迎灶神，以对一年来的辛苦劳碌，吉凶祸福，做一个总结。连日竞往市场购备酒肉菜蔬果品，以致市面一般食用品销量极旺，价格顿形上涨，尤以鱼肉菜果为甚。”

　　胶东地区重视辞灶

　　事实上，“小年”本是个祭祀日，俗称祭灶。祭灶，是一项在我国民间影响很大、流传极广的习俗。旧时，所谓顶门立户成家过日子的，都得“请”一张灶王神像，这几乎是一个“家”的标志。胶东地区灶神画像贴在正屋东面的锅灶墙上，两旁有一副对联“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或“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横批是“一家之主”。

　　灶王爷又称灶君、灶神，是旧时老百姓供奉的诸神中最低的一位。灶王爷的职责有副对联说得很明确，“天上耳目臣，人间烟火主”。即灶王爷是天上玉皇大帝派往人间专司厨房灶间事务的官员，还兼有充当耳目、监祭人间善恶的任务。

　　据传，腊月二十三这天灶王爷要骑马打道回天述职。他要辞行，叫作“辞灶”。老百姓要为他送行，叫作“送灶”或“祭灶”。一年三百六十日，这一天是灶王爷最风光最享受的日子。

　　据说古时候，每到祭灶的日子，衙门都要封印，不理政事民事，各级官员照例放假，回家为灶王爷辞行。胶东一带有一句类似歇后语的俗语“辞灶戴着红缨帽，排场了二十三”，足见小年时对辞灶的重视。

　　祭灶反映美好期望

　　祭灶是在腊月二十三日晚间进行，供品多用糖瓜、枣等甜和黏的食物。意思是粘住灶王的嘴，不让他上天说坏话，或者是让灶王的嘴甜，光说好话。除糖瓜之类外，有的还供水饺，取民间“起身饺子落身面”之意。还有的供上用秫秸插成的灶马、灶鸡，好让灶王爷骑马上天，一路顺风。祭祀之后，还要举行欢送仪式。一家人跪在灶王像前，一边磕头一边烧掉旧灶王像和一匹纸马，同时老年人念念有词：“灶王灶王，你上天堂，多说好，少说歹，五谷杂粮全带来。”那些迫切需要生儿育女的则念道：“腊月二十三，灶王上西天，多说好来少说歹，马尾巴上带个胖小子来。”这样就算把灶王爷送走了。

　　过去有“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说法，青岛的乡下也通常都由男人致祭。旧灶神像烧了以后，有的把新灶神像当时贴上，有的则到除夕再贴。所以，对联又有“二十三日上天去，正月初一下界来”之说。张贴上新买的灶王爷，表明灶王爷已返回原岗位，重新执掌“一家之主”。

　　“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无疑是旧时老百姓美好的期望。不过，这一期望却因生活状况的贫富改变而不同。丰年，给灶君的供品往往更丰富些，而歉岁，则供品少些。据1947年1月14日《青报》载，那年的小年举国上下均处于一种“急景凋年”的凄惨画面。小年当天，甚至连南京都不闻鞭炮声。据报载，当日早上，四方路虽摆列有海鱼、河虾、川贵香料等年货，但因连日来价格持续上涨，顾客多持参观态度，“虔诚之老太婆，携篮提袋，兴致勃勃而来，亦计价高贵、法币有限之故，仅略购高香黄裱，点缀此小年景。至如玻璃纸灯、大红蜡烛，问津者寥若晨星。”如此场景，以至于时人慨叹“灶君有知，亦肯上奏天堂，普度众生否？”

　　1948年的小年，这样的状态持续恶化，甚至有人在1948年2月2日的《青报》上呼吁“今年不买糖瓜，不让灶王爷甜了嘴，以便上天一五一十地把贪官污吏的实情告知。使得上天震怒，通知原子国家，速下一蛋，早日结束这一幕丑剧。让老百姓来年过个好小年”。可见，祭灶原是承平日子里才能有的事，对于那些颠沛流离、终日不获一饱、灶君爷绑在腿肚子上、到处为家的人，遑论辞灶？

　　祭灶的做法无疑有一定的迷信成分，人们这样对灶神多少有些侮弄的意思，并且也多少反映了旧社会的黑暗和贿赂的风尚。佞佛贿求之类的做法，其实也是相当愚昧的行为。旧时就有明白人写过一联“存心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持身正大，见吾不拜又何妨”来批驳这等行为。解放后“祭灶”被纳入“移风易俗”的范围。

　　自此拉开年的帷幕

　　随着城市里的人们纷纷住上楼房，没了灶台，小年时祭灶的习俗如今更多地只存在于青岛的乡下。在青岛的一些农村，祭灶的同时，有的还要挂起祖宗神位（一张装裱好的家谱表格）。当年如有过世的族人，名字要依据辈分填写上去，以便享用祭祀。这样一来，“过小年”实际是一边跟灶王辞行，一边请列祖列宗“回家过年”。这就使过小年充满了家庭亲情的气氛，不但家人要团聚，而且生者不忘给死者一份祭享。

　　辞灶后，据说是诸神上天，百无禁忌。平时不敢大吃大喝的，小年及其后往往不再顾忌。民间家贫不能成礼者多在此时嫁娶，谓之“乱岁”。古代称大寒后10日为阳宅乱岁，嫁娶无禁，现在农村还多在年底结婚。

　　过小年不仅是辞灶的日子，胶东一带自腊月二十三日起，迎接春节的准备工作便繁忙起来。大扫除是忙年的第一个行动，人们多习惯在小年这天扫除灰尘。乡间旧说旧历年前必须清扫一番，不能留隔年灰尘，这虽是有些迷信的说法，但春节前把房子清扫一下，这种习惯却是好的。

　　如今的青岛地区，老百姓一般都从小年这天拉开过年的帷幕，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地忙活。忙年的内容就围绕着为除夕之夜、大年初一至十五乃至整个正月的吃喝玩乐做准备，如写春联、做豆腐、买年肉，蒸年糕等，几乎连日地忙。民间有这样的歌谣：“辞了灶，年来到，闺女要花，小子要炮，老婆婆要新衣，老爷子要新帽。”可谓生动地描绘了过小年的情景。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岁末是一个积蓄力量的时节，是一个蛰伏着期望以待腾飞的时节。虽然风在咆哮，地在冻结，但春的希望，春的气息，都蕴育其中，现代人的生活越来越多姿多彩，都市中璀璨的霓虹，化解了不少冬日里的寒云枯寂。不过，迎新年的时刻，我们依然和古人一样，盼望着浩荡的春风，盼望着辞旧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