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上午,阳光透过白色窗帘,洒进西海岸新区一间朴素的楼房里。83岁的戴瑞连老人戴着老花镜,伏在一台雕花机身的旧式缝纫机前,布满皱纹的双手稳稳地推着一只红色鞋垫,针脚“哒哒”地落在棉布上,绣出均匀细致的“米字纹”。桌角放着一把红柄剪刀,旁边还有厚厚一摞红色鞋垫半成品。纳鞋垫,是她坚持了多年的“功课”,也是她最郑重的心事:每年秋季新兵入伍,要把自己亲手纳的鞋垫,送给出征的孩子们。
3年送出1600双鞋垫
戴瑞连纳鞋垫的手艺,是她的母亲手把手教的。她年轻时白天扛着锄头下田,晚上就点起灯做裁缝,给家人、给村里街坊裁衣裳、改衣服。戴瑞连外甥女上小学前穿的衣服,大都是她缝的。而做鞋垫,她起初只给老伴、给儿女用,把一家人的脚底都护得舒舒服服。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长大成人,老伴也先她而去。她今年83岁,腿关节做过手术,不能久坐劳作,可纳鞋垫这件事,她却一天也没放下。她说,年纪大了,在家消磨时间,手里的针线,总想着能派上点有意义的用场。
三年前的秋天,这个心愿落了地。家住中德生态园的女儿林英明,通过小区物业联系上红石崖街道,把母亲积攒多年的鞋垫,送到了即将入伍的新兵手上。那一年,加上老人前些年在家攒下的,一共送出了一千多双。从此,每年秋天,送鞋垫给新兵,成了戴瑞连雷打不动的“仪式”。
7层棉布,20多道工序
别看鞋垫小,做起来却极讲究。戴瑞连掰着手指头数:从买布到成品,拢共要二十多道工序。
“买回来的布,跟硬板似的,得先洗,再一遍遍使劲搓,把布搓软了,才不容易缩水。”她说。布备好了,先裁成大料,四五层布摞在一起,一次摞出六十双的量,再上缝纫机整片跑一遍固定住大料。接着照模板,一只只把鞋垫剪出来,再用好看的布料覆在上下两面,用针线细细固定,最后上缝纫机,跑出 “八字”和“米字”的纹样。
老人做的鞋垫,讲究一个“厚实”。里子、芯子、面子,一层不落,足有七层棉布,吸汗又耐穿。鞋码大多是42到44,她说:“新兵多是大小伙子,脚大,得给他们备大码的。” 鞋垫绣的纹样也讲究——红底上用黄线走8字,绣出菱形,脚掌处用绿线走出米字纹,米字纹像极了八瓣小花,针脚细致匀称。除了手工纳的,老人也做一种买来现成鞋垫再绣花的,买回的鞋垫硬,她先来回搓软,再一针一线绣上花样。
“跑八字、跑米字,都是有讲究的。”戴瑞连说,出门当兵,希望孩子们能走向四面八方,也能四平八稳、平平安安。那绣出的米字形八瓣花,也寄托着“保家卫国、平安凯旋”的心愿。缝纫机跑出的每一道纹,都是一根线一口气走到底,不许断、不许歪——就像她对新兵的牵挂,绵长不断。
一台缝纫机的岁月沧桑
缝纫机,是老人心里最珍贵的“老伙计”。“这台雕花机身的旧式缝纫机,岁数比我还大。”林英明说,二舅当年在部队立功,部队奖励给家里的。随着戴瑞连出嫁,作为当年“三转一响”中的“一转”,这台缝纫机从此陪她走过了半个多世纪。
缝衣裳、改裤脚、纳鞋垫,一用就是几十年,机身上磨出的包浆,是岁月留下的印记。如今,这台“老伙计”又派上了新用场——给新兵纳鞋垫。机针一起一落,仿佛把当年的军功荣光,也一针一线缝进了孩子们的鞋垫里。
戴瑞连对部队,有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亲近。她兄妹七个,其中兄弟四人中,三人当过兵。她二哥是1955年参军的第一批义务兵,在威海服役六年,当了副排长,年年先进,如今已是九十岁高龄。四哥在莱芜当兵四年。小弟在石家庄当兵四年。老伴也是军人,1957年入伍,在海军服役四年。一家人前赴后继从军报国,让她对“当兵的人”,有着说不尽的感情。
“我二哥走的时候,我还小,跟在后面跑着送他去当兵,一直送到外村。”回忆起儿时送哥参军的场景,老人历历在目。
戴瑞连是威海人,1997年女儿来青岛工作,把她接来黄岛安家。说起纳鞋垫的缘由,戴瑞连说:“我会纳鞋垫,又出身军属家庭,就想着给部队做点事,让孩子们穿着我做的鞋垫上战场、上哨位。”在外人看来,这是不起眼的小事,可在戴瑞连心里,这是件天大的正事。一针一线,纳进去的是手艺,也是一个家庭军旅情结的延续;一双一双,送出去的是鞋垫,也是人民对子弟兵最质朴的牵挂。
秋阳正好。窗前的缝纫机还在 “哒哒”响着,戴瑞连伏在机前,又铺开一块红布。那些绣着回纹与花瓣的鞋垫,正随着新兵的行囊,走向祖国的四面八方——脚下踩着的是奶奶的祝福,心里念着的是家的方向,而那份跨越三代人的拥军深情,也在这一针一线里,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青岛晚报/观海新闻/掌上青岛记者 陈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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