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二中 高二7班 王正道 指导老师 朱文敏
从“会诊室”出来,老唐眯着眼躺进休息室的摇椅。午后的阳光透过窗边吊兰的叶隙,柔柔地洒满一室绿意,在叶片上漾起点点油光。微风穿堂而过,携着隐约的花香,也悄无声息地将老唐的思绪带回了许多年前的那个早春。
那年冬天,老唐刚从城郊的林业局退休。和花草树木打了一辈子交道,如今面对日渐冷清的土地与整齐却单调的楼房,他实在耐不住这份寂寞。儿子给他换了智能手机,可老唐心思不在这里,只盼着往外走到自然里去。数字世界再热闹,也填不满他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
转过年来,邻院老李一家跟着儿女进城去了。某个午后,老唐望着李家荒了的院子,心里正有些怅然,目光却突然落在那个旧温室大棚上——顿时一亮。地虽闲了,棚还在,这不正好能当个园艺室吗?种上花草,也能给镇上添几分颜色。
念头一起,老唐再也坐不住了。征得老李的同意后,他便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铲土、装盆、选种,三天两头往城里的花卉市场跑。见他整天扑在泥巴与种子之间,老伴忍不住问:“如今网上好看好玩的多着呢,你整天折腾这些有什么用?”老唐笑答:“屏幕里的东西,哪比得上亲手种出来的实在?等发了芽开了花,你就知道了。”老伴又道:“人家养花都是买现成的,摆在阳台上多省事,你这样从头种,不麻烦吗?”老唐嘿嘿一笑:“买来的哪有自己种的有感情?亲手伺候出来的,才贴心呐。”
一年过去,老唐撒下的种子纷纷抽枝长叶。大棚里装上了喷灌设备,备齐了肥料,短周期的草本已绽出鲜艳的花朵,给棕黄的土地描上几笔亮色。闲暇时,老唐常邀老伙计们来棚里喝茶,每个进来的人都忍不住赞叹。向日葵像一张张笑脸迎人,紫藤萝如垂落的流苏轻拂肩头,秋菊似颤动的蝶翼摇曳生姿……大家都说,是老唐让这块被遗忘的土地活了过来,让人们在数字洪流之外,找到了一片有香有色的净土。
可安宁的日子没过两年,挖掘机的轰鸣打破了小镇的宁静。那天上午,老唐从地里回来,望着窗外一言不发,眉头紧锁。老伴以为哪株花死了,正要问,老唐转过身低声说:“接到通知,这片地要建高新技术产业园……明年咱们就得搬到路对面的小区去。可这大棚、这些花,怎么办?”老伴怔了怔,也望向那片热闹的花海,心里发沉。
没过几天,居委会的刘书记上门来做工作。“唐大哥,现在镇上没人种地了,但这地空着也是浪费,总得发挥价值……”“种花就没有价值吗?”老唐闷闷地回了一句。刘书记赶忙摆手:“您别误会!如今城市发展快,咱们这儿环境好,搞高新技术既能带动经济,也能造福更多人,您说是不是?”话说得诚恳,老唐听了,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下午,老唐叫来几位老友商量移花之事。没想到大家态度一致:这花园是全镇的宝贝,不能就这么没了。于是众人当即决定,盆栽分给懂花的邻居继续养,地栽的植株则移植到新小区的口袋公园里。搬家的日子渐近,邻居们都主动来帮忙。小盆手捧肩扛,大树用车拉,不过几日,这些花草竟比居民还早两个月“住”进了新家。原本冷冷清清的口袋公园,一下子鲜活起来。
居民爱花的习惯,悄然传遍了小区。每当老唐去公园打理花木,总有人凑过来问:“唐叔,这花叫啥名?”“老唐,我家薄荷老招虫,怎么回事?”……这时候的老唐,就像一台播种机,一边侍弄花草,一边把对园艺的理解与热爱,悄悄种进每个人心里。
去年,“花园城市”的春风吹到小镇。老唐顺理成章地成了片区“花园驿站”的站长。政府建的智慧园艺坊让他大开眼界:垂直农场节约空间,自动传感器省时省力,市里调配来的各色花卉更是丰富了大家的选择。老唐也没闲着,他持续学习植物知识,当起了“园艺医师”,把那间小办公室当作“诊室”,接待前来“问诊”的花友。来看花的人里,年轻面孔越来越多。有的是新城建设者,有的是园区公司的研发员,他们在繁忙间隙与花为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宁静与喜悦。曾有个年轻人对老唐说:“生活压得人只顾着往上爬,都快忘了为什么出发。您的花园让我慢下来,看见美,也看见了自己。”
又是一年春风起,小镇花开香满城。繁花绽放在公园驿站,绽放在千家万户的阳台窗口,也绽放在人们的心里,成为照亮生活的光。
老师点评
本文以细腻的笔触描绘老唐以花育人的温情故事,通过个人爱好与城市发展的矛盾与融合,展现传统园艺在数字时代的价值传承。语言诗意而质朴,以“花开”象征精神文明的滋养。结尾升华自然,体现出个体与时代共鸣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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