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秀忠
姜先雁是山东威海人,1983年从青岛大学医学院本科毕业来到青岛港口医院内科工作,那时她才21岁。我早她半年进入医院,在一座大楼里工作学习相处了40年,她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1988年时,我是内科主任,一次姜先雁对我讲:主任,我跟你学呼吸科吧。1993年她到北京协和医院呼吸内科进修,她天资聪颖又勤奋,在那里展现出极大潜能。她协助李龙芸主任做课题,整理资料到下半夜2点,感动得李主任要招收她做研究生,带着她到北京电视台讲科普。她协助老主任朱元珏翻译外文资料,挣得了人生第一笔外汇200美元,她和老主任合写专业论文,成为全国呼吸病年会上第一个发言的报告者。她联系安排我们院的内科护士到协和呼吸危重症进修学习,使我们医院镶嵌上协和的基因,从此院里的进修不断……若干年后我到协和医院参加会议,时任呼吸科主任的蔡柏蔷教授,听说我是青岛港口医院的,马上说:你们医院有个姜先雁!说这话时他眼睛里流露出赞许的目光。
2003年我院与北京阜外医院的合作初显端倪,我同姜先雁主任讲:心外零起步,我们心内不能零起步,你改行吧,到青医附院学习心脏介入。她学习了半年后,崔美平、蒋文彬相继到青医学习心脏介入,我们医院心脏介入的台子就此搭了起来。2004年4月23日成功开展了2例冠状动脉造影术,同年11月14日安装了首例人工心脏起搏器。
2006年5月12日,青岛阜外心血管病医院成立,姜先雁任心脏中心主任。北京阜外心内、心外、麻醉、超声系列专家全面进驻青岛,医院心血管病专业进入高速发展快车道。最初几年姜先雁主任带领的这支近百人队伍,平均年龄不足三十三岁,人员素质、技术水平、专业能力都参差不齐,要求大家共进共退谈何容易。平日除了病房、门诊介入专业上的事,还有繁杂的科室行政工作,协调北京各专家,院内各科室、院外有关业务部门的关系,业务和管理上许许多多棘手问题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协调解决,整日焦头烂额,忙得不可开交。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苦思冥想,个中酸甜苦辣、五味杂陈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真是难为她了。
2006年到现在,心脏介入手术量呈跳跃式发展,心脏中心16年间扩展出胸痛中心、心脏康复中心、高血压达标中心、房颤中心、心衰中心、心脏瓣膜病中心等六大中心,且均通过国家评审(认证),这代表着我院心血管疾病诊疗技术和水平走在全国的前列。从跟跑、伴跑到领跑,这是心脏中心全体员工共同努力的结果,这里更倾注着姜先雁主任的心血、汗水、智慧。
2015年10月19日,姜先雁主任因咳嗽、痰血,诊断肺癌Ⅳ期,即最晚期。我心都碎了,但她很淡定。后来她边治疗边工作,从未懈怠。2016年9月,在第十一届中国青岛心血管病论坛上,她作为主持嘉宾在会上侃侃而谈,赢得了尊敬、赢得了掌声。
为了更详尽地了解病情,姜先雁主任还自费订阅了两本肿瘤杂志,多数人谈癌变色,她却直面癌症,直面人生。她坚持工作在临床一线,查房、坐诊专家门诊、去导管室指导年轻医生,乐此不疲,好像她不是病人。2017年至2020年,每年一度的中国青岛心血管病论坛,她都作为嘉宾出席,在会上发出我们心脏中心的好声音。
姜先雁主任的专家门诊一直爆棚,只能限号,一位罹患重症肺癌的主任医师坚持救治罹患重症心脏病的病人,这是一幅多么让病人感动的画面,这是一幅多么让我们心疼的画面。
姜先雁主任2022年8月光荣退休,但是她的病情又有了变化,讲话吃力,步态不稳。2023年春节我去看她,她已经不能进食,不能讲话,插着胃管,只有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5月3日傍晚,我同冷传亮护士长、袁云燕去医院急诊看望姜先雁主任,她已没有知觉,静静地躺在床上,只有监护器上的心律还在跳动,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却不能认人,这是对生命、对事业的不舍,不愿离去啊。冷护士长、袁云燕抚摸着她的手,呼唤着“姜主任、姜主任,我们来看您了”,扑簌簌地落着泪,路长鸿院长把脸转向了一侧。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姜先雁主任没有远离我们而去,她的容音笑貌,一直在医院回荡,她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心脏中心的发展。她的神她的魂永远印刻在我们心中,激励着我们砥砺前行。